舌尖上的“甑糕”

说到甑糕,那可是关中的文化符号。一口甑糕里,蕴藏着半部关中的历史。记得小时候每逢庙会,镇子上的石板路总是被蒸汽熏得发亮。五六个铁甑摆在木凳上,上面盖着白棉被,就像给老伙计盖上了厚厚的毯子。人群围在铁甑周围,老人捋着胡须,小孩踮着脚尖,眼睛都被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住了。甑糕有两种吃法:一种是用筷子扒拉着吃,另一种是切成块用竹签串着拿在手里吃。春夏季节最流行的是“凉糕”,切好后扔进糖稀里滚一滚,孩子接过来咬一口,甜津津的蜜顺着嘴角流下来。那种幸福感简直就像糕渣一样洒了一地。 说到这个“甑”字,关中人读成“jìng”,而不是“zèng”。这个字太古老了。半坡遗址里有六千多年前的陶甑还在冒着热气。从陶甑到青铜甑,再到生铁甑,材质变了很多,但蒸汽一直没断过。现在关中农村还把蒸篦叫做“甑篦”,一口方言里就包含着一段家族史。 追溯历史,《周礼》里记载的“糗饵粉糍”就是甑糕的前身。秦代时叫“粉糍”,到了唐代才定型为糯米、红枣、云豆三层一起蒸的样子。因为是用这个铁家伙蒸出来的所以叫“甑糕”。一个菜名能传承三千年,放眼全国都少见。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最热闹了。大厨们开始准备材料了。先要把糯米用清水反复搓洗干净,直到水变得清澈为止,米粒也变得饱满起来。红枣去核剪成小块儿,云豆也泡得开花了。红枣的香气和云豆的甜味先出来了。 接下来把红枣和云豆铺在底层当垫料,中间铺上厚厚的一层米,上面再盖上一层红枣和云豆就像给糯米盖上一层被子一样。这时候锅里放上冷水开始煮了,大火烧开后还要加三次水看看气孔情况才行。文火慢慢焖蒸整整六个小时才行呢。 出锅的时候别提多诱人了!红枣都煮成了泥状、云豆酥烂无比、糯米也变得雪白晶莹剔透、红白相间如同玛瑙镶嵌金丝一般。空气瞬间变得甜美起来。 以前这个东西还是个稀客呢,“矮缸煮粥犹难继”,现在它可是非遗了。从关中一路甜到了晋豫甘等地去了。出差的人、背包客还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人手一碗热乎的甑糕,就好像在给长安古城打了一个甜蜜的烙印一样。 假日清晨雾气刚散的时候,“甑——糕——”的吆喝声穿透薄雾传来了。睡眼惺忪的人们一听这个声音就像脚底装了弹簧似的:来一碗解馋!解忧!解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