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九点，我心血来潮决定把湖、河、海写个遍，因为我对这三样东西既熟悉又陌生。单位门口的湖，一天之内能见到两回，看着还是不太懂它。有的说湖像只妩媚的猫，有的说像块温婉的玉，我倒觉得它更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总顺从来看人脸色，飞不出那圈蓝蓝的涟漪。 中午路过这片湖，我没再往前走，怕它认出我也怕我的关心让它更难受。想起九寨沟一百多个海子并列在一起，像把整座天空都装进了玻璃。那里的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见大山的骨头和人的自恋。还有西藏纳木错、新疆喀纳斯、青海湖还有岳阳楼下的洞庭湖。 不管怎么说这些地方的水再努力，最后还是只能做“驯鹰”，替人守住征服的梦。难怪城市里爱造湖，把海水困在水泥模具里撒上LED灯，看起来像个雪人站在钢筋森林里。到了黄昏男女老少都沿着湖边散步，丢个石子听听水响和月亮说话。 我以前追过每片波纹：阳光晒得它开心我也高兴，寒风冻得它哆嗦我就陪着它，迷雾里它包容我。 可是现在的湖太温柔了温柔得像窗户纸一捅就破看见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倒影。下雨时它抱着自己不松手怕落叶似的拒人千里。长椅上的叹气它听不见像封匿名信被拒收一样。 有时候它也会装得像大海那样沉思却掩盖不住脚印落下的地方繁星掉下来时它把天空揽进怀里却又放走那朵最相思的白云。 我干脆不看湖了怕自己也陷进去不动声色的涟漪里去因为它不懂我为什么沿河走也不懂我为什么向往大海我也不想禁足不想做橱窗里的金丝雀我的心本来就是水却不想只做个静止的倒影。 现在我总算把心中那一汪水给写出来让它挣脱牢笼在纸上活动起来静止不是结束而是蓄力倒影不是镜子而是罗盘我不逃离城市只想学会和水对话在喧嚣中听见潮声在水泥里认出浪花如果每个人都能拥抱自然感恩遇见人间就不是地图上的点而是片随时起风的海洋。 那一刻这潭死水终于变成了发条把我给发动起来既催人出发也催人归来不再是个被关着的小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