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49年之后,多伦路就改名叫窦乐安路了。当时茅盾还在隔壁那栋房子里写《子夜》,鲁迅刚搬走没多久。耿乐就出生在那栋日式老房子里,木楼梯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上去。他母亲那时候挺着八个月的身孕,不小心一脚踩空了。结果生下来是个早产儿,才两斤六两重。医生都摇头说不好办了,老太太就把婴儿揣在怀里用体温焐着,硬是给焐活了。 现在耿乐的母亲八十二岁了,阿尔茨海默病让她的时间变得支离破碎。她管儿子叫“小直”,就像叫一个七岁的小孩一样。不过她对鸽子的口味却记得清清楚楚:米得是圆粒的,水要晾到不烫手才行。记忆跑丢了,但是仪式感却越来越强。 每天中午十二点整,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准时落在雁荡路那扇老木窗上。窗后面是耿乐母亲的小餐桌,桌上永远摆着一小把糯米。这事儿坚持了七年,整整2555天,从来没间断过。鸽子吃完就飞走了,翅膀掠过石库门的黑瓦。那瓦片底下藏着更久远的故事。 有人劝耿乐把鸟赶走,怕老太太摔了。但耿乐坚决摇头说:“它要是哪天不来了,我妈连28岁都保不住了。”鸽子飞走的傍晚,老太太会把剩下的米倒进小铁盒里锁进抽屉里。她说这是“给小直留的”。其实儿子早就过了吃软饭的年纪了。 不过抽屉里还有一本发黄的病历记录着1967年早产的事情呢。纸张脆得像蝶翅一样脆弱。每次翻完病历之后她就忘了刚才吃过饭,但还是记得要留一把米——给她认定的那个七岁的孩子留着吃。 窗外的鸽子掠过雁荡路的梧桐树的时候树影在石库门墙上晃来晃去的样子就像是七十年前的老电影一样让人感慨万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