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里的四季是时光遗忘的沉默证人。青石院角的那块石臼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被放进去的。整块石头凿成的,外面粗糙,里面却被磨得光滑温润,大约有一尺深。日光扫过,包浆泛着冷光,像老银器上的锈斑,记录着无人知晓的岁月。春天来了,第一滴雨落进臼里,水面慢慢满了。天空变成了一条窄带,映在水面上;花瓣飘落,被风吹成小船。鸟飞过时,影子摇晃着,波纹一圈圈扩散。夏天热的时候,石臼成了蚂蚁的物流站。蚂蚁沿着壁攀爬,把大块食物往上拖。下午突然下起大雨,雨点打在臼里,水花四溅;雨停了,水虽然浑浊,半天又变清了。石臼默默地承受着吵闹,稳稳地站着。秋天来了,梧桐叶和银杏果变黄变干落进去。它们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封住了口。霜降后早晨有薄霜,在阳光下闪光——季节给它披上的白衣,安静庄重。冬天雪盖住大地也盖住了石臼。风卷着雪沫在它周围打转。它忍受严寒和孤独,里面却存着温暖——累积了许多天日光的温度。这份温暖不显露出来却能抵御寒冷。一年又一年过去,石臼看着季节变化。有人用它舂米、捣药现在没人理会了却用沉默说话。某天小孩跑进院子好奇探头看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水留下的痕迹。他摸了摸冰凉光滑的内壁就跑开了,石臼依旧安静站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阵风。 岁月流逝给它刻下了新的痕迹它越来越旧也越来越重。但它承载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无声的圆满不需要被使用来证明价值——它本身就是它自己。一个沉默的石臼在时光的长河里稳稳守住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