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十五种语言,十六部小说,无数印章一方古琴和一纸《秘戏图考》把“了解中国”写成了

要说搞汉学的,通常就是翻古文或者鉴文物,像理雅各翻《孟子》《诗经》,伯希和去敦煌洞里淘了五六千卷书,高本汉靠古音给《左传》正名,还有李约瑟写《中国科学技术史》。但高罗佩不一样,他就是一把瑞士军刀,样样都能来一手:能讲十五国语言,弹古琴弹出高山流水,还能和齐白石聊篆刻。他还研究青铜器,刻过印谱,甚至还写了本关于古代房内之事的书。说白了,这人把中国通到骨子里。 1940年,高罗佩翻到一本十八世纪的无名《狄公案》,他一下子觉得东方人自己也有古代侦探文学的金矿。虽然他没写过小说,三年时间还是憋出了第一部《铜钟案》,后面一发不可收拾。1952年写完《湖滨案》,1956年出了《铁钉案》,1958年收笔写了《黄金案》。他把这五本书弄成一个系列,特意打乱时间线再重新排一遍,让读者顺着案子看,就能发现狄公的成长。 一开始书名里有“中国”二字是为了让西方人知道故事不在英伦或北欧,而是在遥远的东方。书回中国后这俩字就显得多余了,就像《希腊棺材之谜》一样变成了“异域风情”的代名词。上海译文版干脆把书名里的“中国”拿掉了,让封面看着更清爽也更贴近文本。 写完第一系列后,有好多读者来信问能不能只带一个随从?于是就有了“新系列”。新系列篇幅变短、人物变少、悬念直接推到前头。凶手不再等到第二章才露面了,第一章就蒙面登场把人吓到冰窖里去。狄公带着马荣或者陶干也就最多十二个角色了,后记也从厚厚的制度考变成了简短的素材注。 第一辑五本书是他十五年磨一剑的“成人礼”,书最长人最多后记也最厚。第二辑开始尝试单随从模式,案子更讲究机关和女性视角。到了第三辑的终章《广州案》,把狄公推到了权力的巅峰。后面还附了一本《断案集》收了未完成的稿子和短篇。1967年去世前一年写的《项链案》和《中秋案》被叫作“狄公独行记”。 高罗佩自己弄英译本和荷译本,还试过写白话版《狄仁杰奇案》。不同版本里插图有增有减回目也调整了很多。1953年新加坡南洋版保留了不少诗偈对联比较接近原著。荷文本的《中秋案》后来被中文译者直接拿过去了。不管是什么版本都能看出作者的心思。 翻译时不能随便增删意思但可以微调一点。比如《铜钟案》里那句“美酒佳人,焉得不爱”,要是直译就太寡淡了。译者改成“环肥燕瘦,各擅胜场”,既合平仄又有韵味。翻译要像隐身术一样让读者只看见狄公的嘴动听见案子在说话。 高罗佩在阿姆斯特丹也写过荷兰本土的侦探小说《天赐之日》,唯一一部不是中国背景的作品。现在出版社打算重新校订《狄仁杰奇案》还有再版《天赐之日》。当十五种语言的学者画家性学家和侦探小说家都在这套书里相遇的时候,他的汉学传奇就不仅仅是个人经历了。 我们今天再看狄仁杰不仅能看到扑朔迷离的案子还能看到一个外国人对中国的深情注视。他用十五种语言十六部小说无数印章一方古琴和一纸《秘戏图考》把“了解中国”写成了一部可以翻拍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