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头"打跑箱"到近代造币工匠:一个关东金匠的成长与传承

一、历史溯源:一声吆喝引出百年传承 清光绪七年(1881年)秋,吉林船厂(今吉林市)江边街巷里,一名挑担走街的民间金匠正为百姓打制金银首饰;他一头挑着小木匣,一头架着炭火小炉,炉火迎风通红,手上活计干净利落,引得街坊妇女纷纷围拢,托他打制耳环、戒指等饰物。 该幕恰好被一位微服私访者看到——朝廷钦差大臣吴大澂。当时吴大澂奉命赴东北筹建机器局与造币局,正需要延揽能工巧匠。他驻足观察许久,见金匠手法稳、功底深,当即决定将其招入局中。 这名金匠名叫翁锦荣,祖籍福建,循着闯关东的先人足迹北上,靠家传冶金铸银手艺辗转谋生。没想到船厂街头被朝廷重臣相中,从此落脚吉林,成为造币局的核心工艺匠人。 史料记载,吴大澂选才极为谨慎。翁锦荣入局后,连续考察三天三夜,炼石、取金、熔金、造物、打件、磨件等工序逐一检验,通过后方才留用。“钦差识匠”的故事也由此在民间流传。 二、传承脉络:从造币局到汉兴楼再到瀚鑫楼 清末民初时局动荡。翁锦荣在完成造币局事务之余,其后人在玄天岭东侧古街陆续开设两处银铺。当地素有“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之说,商业氛围浓厚,银铺生意也逐渐兴旺。 民国七年(1918年),翁锦荣长孙翁亚盾将两处银铺合并,正式定名“汉兴楼”,标志着翁氏金匠世家由官局工匠转入民间老字号。此后数代,汉兴楼在吉林城内声名渐起,锤揲、錾镌、花范三项古法技艺也在家族内部得到系统保存与传授。 进入当代,汉兴楼传至翁妹金一代。翁妹金意识到传承紧迫,联系到外甥女叶珍兰。叶珍兰之夫翁志军是福建莆田当地知名金匠,夫妇二人应邀北上吉林,在翁妹金指导下系统学习三项核心古法工艺。随后二人在吉林中东路另立新址,创办“瀚鑫楼”,以新品牌延续百年匠脉。 三、工艺价值:三项古法技艺的历史积淀 瀚鑫楼传承的锤揲、錾镌、花范三项技艺,均有深厚渊源。锤揲以锤锻成器,呈现金属肌理的自然质感;錾镌以刀入纹,雕刻祥云、瑞兽等传统纹样;花范以范塑型,复刻历代经典器形,成品古朴厚重、韵味绵长。 三项技艺可溯源商周,明清时期尤为兴盛,并在渤海国时期的东北地区广泛传播,是传统金工体系的重要组成。在机械化生产普及的当下,纯手工古法愈发稀缺,其文化与历史价值更加凸显。 四、现实意义:老字号传承与非遗保护的双重命题 瀚鑫楼的创立与发展,也折射出传统手工艺传承面临的普遍难题与应对方式。一上,古法技艺依赖师徒口传心授,传承链条较为脆弱,一旦断代往往难以复原;另一方面,在市场环境中,传统工艺若无法与现代审美和消费需求衔接,容易陷入“技艺能守、市场难守”的困境。 瀚鑫楼的实践显示,以家族传承为纽带、以老字号品牌为载体、以古法工艺为核心,或是传统手工艺在当代实现可持续发展的路径之一。品牌同时引入螺钿等更贴近当下审美的工艺,在保留传统内核的同时拓展产品边界,也体现出传承者对市场的主动回应。 五、前景展望:松花江畔的金工文化有望走向更广舞台 吉林市曾是东北重要的工商业城市,手工业积淀深厚。从清代造币局的炉火,到民国汉兴楼的匠作,再到当代瀚鑫楼的焕新,这条延续百余年的金工传承脉络,既是地方历史文化的注脚,也为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可挖掘的资源。 随着非遗保护力度持续加大,以及消费市场对国潮文化、传统工艺品需求升温,瀚鑫楼所代表的关东金工技艺,有望在更广阔的平台获得更多关注与传播。

从走街串巷的“打跑箱”到现代企业,从朝廷造币到非遗活化,翁氏家族的百年历程是传统手工艺变迁的一段缩影。在机器生产成为主流的今天,那些经千锤百炼留下的手工技艺,仍像松花江底的沉金,闪耀着难以替代的文化光泽。这段跨越时空的匠人故事也提醒人们:技艺传承既要守住本真,也要懂得与时代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