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潺潺水声里、在磨得发亮的片麻岩上、在每一个站在这儿发呆的人心里

在安徽安庆的潜山,那是大别山东南麓的一片地界,天柱山靠着奇形怪状的石头出了名,山谷流泉就像一条软带子,把三祖禅境、4A景区还有研学基地这些好东西串到了一块儿,行家都管它叫“室外诗书博物馆”。这山谷才两公里长,就用那流了千年也不停的泉水,还有四百多方在岩石上刻的字,把硬硬的历史和鸟语花香揉在了一起,让“诗和远方”有了具体的样子。白居易说过“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门千仞锁云雷”,把天柱山的雄奇写活了。 走进山谷流泉文化园,最先跳进眼窝的是“旌驾桥连拜岳坛,神仙何处留空山?”这幅元代大德九年(1305)吴伋写的题刻。短短十四个字就把山里的仙气和空寂给写完了,也说明了元代石刻为什么这么少:那时候蒙古人统治时间短,文人地位尴尬,留下来的能刻字的地方屈指可数,所以这两幅元刻就成了“国宝中的国宝”。再往深了走,“石牛古洞”四个大字就在眼前晃悠。传说以前有牛从这儿跑过,崖前还留着蹄印呢;溪水绕着洞流,泉声就跟弹琴一样好听。这五百米长的河沟子和两边的石壁成了历代人都爱来的地方,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人都来这儿题名留字,所以才有了“千古书法艺廊”的说法。 顺着台阶往上走,看见一只大石牛静静躺在溪水里。20世纪70年代修路炸石头的时候把牛背给炸坏了——黄庭坚写的《青牛篇》原本就在这儿刻着呢。现在只能凭那些残字去想象当年的样子:山谷边上,黄庭坚提笔快写,墨香混着泉声响得挺带劲。尽管牛身破破烂烂的,身上还留着十几幅宋元时期的字呢:有赵希衮写的六言诗夸王安石和苏东坡;胡缨宗写了篆书“石牛”和楷书“天下奇观”……字迹虽然模糊了些,但那股浩然正气挡都挡不住。 宋代那三位大文豪几乎把整条山谷都当成了“签名墙”。王安石当年在舒州当通判的时候来探泉水都忘了回去;苏东坡路过的时候写了“拂试悬崖观古字,尘心病眼两醒然”;黄庭坚干脆把这儿当成“第二故乡”,在亭边写了《题山谷石牛洞》。他们三个风格不一样,却一块儿把山谷流泉推到了“名、奇、多、全”的顶头上。 这四百多方石刻里头什么字体都有,真草隶行篆全占了,天文地理、兵农医卜、诗词歌赋什么都有写。风吹雨打虽然把字弄得深浅不一了,但还是完整地保留了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时间和地点坐标。最近文物工作者又清理出来几幅没署名的好刻;新规划的地方也陆续有当代书法家来写字——旧的刻字讲过去的事儿,新的刻字指向前方的路,这条已经有1200年历史的书法长廊现在还在接着写呢。 山谷流泉用泉水当封面、用诗当内页、用石刻当注脚。今天咱们踩着被泉水打湿的青苔路摸着那些坑坑洼洼却有棱有角的字时,好像就听见王安石拍桌子、苏东坡念诗、黄庭坚鼓掌了。历史并没有走远了它只是换了个样子流着——在潺潺水声里、在磨得发亮的片麻岩上、在每一个站在这儿发呆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