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0年5月21日这天，益阳青龙洲上的挖掘机停了下来，老人正在收拾菜园和渔网，这一切看起来都特别安静。政府贴出通知说，到5月31日之前，这里的坟墓都要迁走，私人建的房子也要拆掉，紧接着就要把这块地打造成一个滨江公园。这个公园是益阳人的新“橘子洲”，等建好以后，人们可以在绿道上骑车，也能登高去看洞庭湖的景色。到了年底，一座桥还要通到洲尾去。这座桥一合龙，资江西岸和城区就不再是两个孤岛了。青龙洲变成了桥头堡，人流和物流就能顺着桥面涌过来。 六十多年前的光景现在已经变了样。那时的资江在这个地方被硬生生分成了两股水流，泥沙就淤积成了天然的码头。有一百多户人家住在这儿，一大早大家就开始干活儿，修船的叮当声、卸货的吆喝声、渔网拍打岸边的声音响成一片，这是益阳城西最热闹的地方。那时候夕阳西下时，连在一起的船排就像一条灰黑色的龙，顺着水流直奔洞庭而去。 再往前推六十年前的5月21日和5月31日，就是现在青龙洲码头的全盛时期。那个时候的大码头离这儿也就一公里远，是益阳最繁华的地方。大街上百货、南货、国药、旅店什么都有，那时候的人都说这里是益阳的“十字路口”。现在虽然变成了高楼大厦，但老街巷里还留着明清时期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二十年前这儿住着近千人；现在就剩下三户老人了。挖掘机的铁臂还停在半空里没动过地方。当最后一艘渡船离开码头的时候，“渔人不知何去”，只剩下空舟在江面上随着水流漂着。听不见艄公号子的吆喝声了，只能听到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人走”、“洲空”、“船不再”，这就是现在这里最直观的写照。 未来的某一天你站在新公园的观景台上往远处看的时候，说不定能听见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以前船工的号子声。那声音好像在告诉你：“别怕，空舟自流，也是一种归航。”这座桥的主缆预计在6月就架好了。 当所有的坟茔都迁走之后，“大码头”和“青龙洲”的故事都会被埋进土里；但这些故事不会消失。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在新公园里重新发芽。这不仅仅是城市在变新了；更是一代人的记忆在搬家。 把时间拨回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大码头”汇聚了百货、南货还有国药等各种商铺。这里是益阳政治、经济还有文化的中心。现在虽然街道两边盖起了高楼大厦；但老街巷里仍然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 每当太阳落山的时候，资江上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水面上；“青龙洲”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巨舟一样静静地躺在水流分岔的“V”字缺口里；只剩下风声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在回应着过往船工的吆喝。 现在的益阳正在朝着“橘子洲”的方向发展；五十公顷的土地上正在规划建设绿道、湿地还有观景台等设施；未来市民们可以沿着堤坝骑自行车或者登高远眺洞庭湖上的船帆影子。 这次政府要进行迁坟工作和退耕还林；原来热闹非凡的景象已经彻底散场了；“空舟自流”成为了这里最真实的写照。 一座大桥正在洲尾悄悄酝酿；这座桥预计在2020年底就能通车；到时候资江西岸就会和城区首次实现无缝对接；这不仅是距离的缩短更是把“青龙洲”变成了一座桥头堡。 当“青龙洲大桥”、“青龙洲公园”还有“明清古巷”这些项目陆续完工之后；“那一腰子深的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繁荣与烟火气——正沿着资江缓缓流回来。 六十年代的“大码头”是那段历史无法跳过的注脚；现在虽然变成了高楼林立的样子；但老街巷里还留着明清时期的风貌；那些关于码头的记忆虽然被埋进了土里；但它们会在新公园里的每一片树叶里重新发芽。 这一切都发生在益阳的资江上；从“码头”到“公园”的转变不仅仅是城市面貌的变化；更是一代人的记忆在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