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从提亲说起。那是头一天,媒人婆领着一帮亲戚,拎着烟、茶、酒和猪脚这四样礼,直接进了男方家的大门。这叫个讲究,把一年四季的好意思都装进了方寸小盒里,意思就是从开始到结束,啥也不缺。男方一收下礼,这事儿就算敲定了。 第二天是过订。男方给了女方一万八千块聘金当“开口彩”,另外还添了四条金饰。女方呢,也拿同价值的嫁妆回敬过去,衣服被褥家具啥的全都备齐。到了第二天早上,男方的姑嫂叔伯把食盒、篮饭还有柏枝全抬出来,队伍看着就跟个流动的街市似的。女方那边也把嫁妆给送过去,双方这是用物件给新家装底呢。 第三天迎亲了。碣石人觉得自家灶间做的饭才能留住客人的胃,所以婚礼场地没选酒店,就把自家门口和邻居借来的巷道当礼堂。“喜借中道”这四个字一贴出,整条街立马就变样了。凌晨四点迎亲队就出发了,轿车成双成对地排开,灯笼挂得高高的,录音机里放着《走马灯》。 到了女方门口,八仙桌上摆着八盘甜品,红包雨点似的往屋里飞。新娘在闺房里换上旗袍,耳朵上戴着耳环,手上戴着戒指和手链,身上挂着项链,像一尊会走的金佛。这时候哭嫁开始了。老话讲“哭阿母,双头好”,母亲用五谷水在女儿头上轻轻一洒,算是把“娘家运”洗去了。 红伞一撑,红毯铺开,新娘头上盖着红头盖被扶上车。迎亲队伍一走动,整条巷子都被灯笼照亮了。 车队到了男方家那边鼓乐齐鸣。新娘先拜天地父母再拜祖宗牌位。礼成后她赶紧被送进婚房,规矩是“不能回头看”,因为老辈人觉得新媳妇不能见天日。 接下来是正席要喝三天三夜的酒。菜上来得挺有意思:鱼翅打头阵叫“金凤展翅”;接着东星鱼上来叫“喜跃龙门”;然后鱼鳔登场叫“菊花争艳”;最后青菜压轴叫“四季常青”。 这桌酒席坐十人成双数排开;正中间是母舅坐的地方;左边坐新娘的姐妹;右边坐同姓族亲。 菜一上齐鼓声再起,大伙先举杯敬新郎再敬新娘。酒喝到差不多了巷道里全是碰碗声。 婚宴一散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滚烫的茶水得把杯子灌满;点烟的火柴得故意吹灭;红锅还得倒挂在脖子上锅底朝外倒霉运;新郎的皮带被系在锅铲上问年龄得敲几下;还有拿针扎脖子背、喷胡椒粉、左推右搡这些活儿……新郎的姑嫂姐妹只能围着护驾。 等到吉时一到宾客哄然散去新房门反锁上,“洞房”这俩字才算是真的落地了。 七天之后新娘要回娘家探亲;媒人婆再拎着四色礼到女方家来——这一整套流程走完了才算这门亲事彻底成了。 碣石的烟火气里可没童话里的浪漫味儿,反倒是有一套能把两家变成一家的硬邦邦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