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舅妈老在精神上跟自己格格不入。哪怕他做了再多家务,攒足了力气对她好,也捂不热那颗心。两人的原生家庭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他当年是在舅妈人生最低谷时遇到她的,结婚后见识有限,总是想着埋头苦干却忘了要懂女人的心。其实早在发现那封信之前,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舅妈经常捧着《收获》看得入迷,“张抗抗写过人到中年的那个吗?”老舅想凑上去聊聊拉近距离,结果一开口反而暴露了差距。看着舅妈越来越冷淡,他心里难受得很。 有一天洗衣服时,老舅突然摸到衣服口袋里有个硬东西,拿出一看竟是封信。彩色信纸点缀着浅蓝色花边。他觉得头顶像是炸了雷,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这突如其来的信让他僵在洗衣机旁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把信读了一遍,心里涌上来莫名其妙的失望。信里全是文学交流,连句情话都没有。那时候人不兴直白表白,两人的交往不过是写黑板报需要稿子这类事。可大家伙儿在背后议论纷纷,“我在时间的树下等了你很久……”大个子心里清楚自己有家室绝不能背个坏名声。 舅妈骨子里清高又清醒,她太记得过去艰难的日子。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了,绝不能让全家再次陷入绝境。所以她坦荡地告诉大个子:“只能是普通笔友不可越界。”可后来大个子总是梦见她年轻的心泛起涟漪想成个仙却又不敢动真格的。那时候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一旦坏了名声媳妇和儿子进京的希望就泡汤了。可老舅攥着信觉得委屈极了想着一定要找到那个大个子揍他一顿出出气。 老舅躲在职工宿舍的梧桐树后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满心都是狠劲想等个没人的机会撒气可一连跟了三天没等到嚣张的大个子反倒看见的是个孤单的背影。大个子下班买两个馒头一份炒土豆丝背影落寞像被风吹得快要倒的电线杆子。老舅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冲动慢慢凉了下去他想眼前这人不过是个讨生活的人。 老舅心太软拳头终究没打出去叹了口气转身回走心里那股戾气变成了同病相怜的体谅有些仇想开就淡了有些恨变成了体谅。最后他决定不提此事看看舅妈怎么解释然后把信摆在了洗衣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