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上听秋天的声音:柳永词里归乡的渴望与无语。柳永的词里,开篇就用暮雨把读者拉进一幅湿漉漉的秋色长卷:暮雨像细针一样斜织在江天之间,把夏末的燥热彻底冲刷干净。雨停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远山近树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冷的本色。风来了,带来的是霜风的凌厉;关河也没有繁华,只剩下残破和落寞;夕阳悬挂在楼头,仿佛一盏将灭的灯。花朵凋谢了,草木枯萎了,整个世界都在向秋天缴械投降。这时只剩下长江水默默地向东流去。这个时候词人心中涌起了归乡的思念:他想登高远望却又被自己拦住了去路——故乡遥远,思念汹涌澎湃。他开始质问自己这些年到底漂泊什么:佳人在高楼眺望他的归程,一次次把江面上的船只错认为他的归舟。但是她不知道,此刻他正站在对岸栏杆前把同样的愁绪种进长江水中。词人对着江面长叹:原来最深的孤独不是无人理解你,而是连江水也懒得安慰你。李白写“孤帆远影碧空尽”,刘长卿写“惆怅南朝事”,他们都让长江替自己送别或为时代收尸。柳永也把镜头对准自己时,长江又一次成为沉默的共谋者——它不回答漂泊的原因和归宿问题。它只负责把愁绪向东运走。他对着江面长叹:原来最深的孤独不是无人懂你,而是连江水都懒得安慰你。这时天地重新归于辽阔寂静,只剩下一句“无语东流”在耳边回荡。那时长江依旧无言却会以最温柔的方式把思念送到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