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的“医文两栖”

东坡在《东坡杂记》中夹带了不少医学文章,还因为“圣散子”药方的名气很大,似乎显示了他兼具“医文两栖”的本事。可实际上呢?他的医学水平也就是浅尝辄止,根本没在临床上见过多少真章,最多算是个玩票性质的文人,离真正的医生还差得远呢。 再说那边,温病大家薛雪在诗文创作上也很有成就,不过他总把行医当作一种低贱的工作,平时闭口不谈医术。临终前他找袁枚帮忙写墓志铭,只想要留个诗名下来。袁枚却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祖上留下来的价值,不在诗作而在药方。”一句话就戳破了玄机——薛雪之所以能留名后世,靠的是《湿热条辨》里那些条条验案,而不是那些漂亮的文章。 中医手里其实有两把尺子:一把在书斋里学来的理论尺,用来做考据、辨证和推理;另一把则是在病房里练出来的实践尺,用来切脉、看舌头还有治病救人。清代的张松耕在《增评医家心法》的跋文里讲了这么个事儿:有位书生医生被指责说“一天看一百个病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纯粹是在忽悠人;还有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笑话他只会纸上谈兵。虽然这两个人都有点片面,但都把同一个道理讲明白了——光有理论没实践,光有经验没理论,都治不好病。 看看现在的中医院里也有两类走极端的人:一类是“笔墨中医”,他们不坐诊也不去闻药味,就爱舞文弄墨写方子;另一类是“名嘴专家”,他们分不清甜酒和麦芽糖有什么区别,就靠包装和口才赚钱。这两种人都太务虚了,把病人当成了试验品。 要想振兴中医可不能走老路子了。中医能流传这么久是因为它能解决实际问题。振兴中医需要有人埋首古籍给经典注入现代的东西;也需要有人脚踏实地在病房里琢磨药的剂量怎么调。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才有活路。 《北方医话》这本书里收录了东北三省、河北、新疆还有天津等地的一千多篇短文。这些文章虽然每篇不过千字却非常精彩:有人用一剂柴胡就治好了急黄;有人用一味附子救回了暴脱的病人;还有人把民间的草药写成了论文。这些医话既遵循《内经》又有所创新,读起来很新鲜也很有参考价值。它们提醒年轻医生:理论不要搞得太玄虚;实践不要太粗暴。 要是苏轼现在还在的话,“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后面肯定要加上“腹有良方福自生”。要是薛雪能回来的话,大概也会先开药再写诗——先救人后救文。今天的中医人应该继承这种“医文双修”的自觉:让文章不再只是文字游戏;让方药不再只是经验秘传;让理论和实战都站在同一把尺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