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日本,一个叫Tomomi Kamoshita的女子美术大学毕业生,一次偶然的海边散步,让她捡回了一段关于海岸的记忆。Kamoshita把那些从海水中冲出来的碎瓷片装进旧帆布袋里带回家,用金继的方法重新粘在一起,做成了小筷架。她还给这个作品取了一个名字:“鸭下知美筷架”,这样一来,原本被当作垃圾的海边废弃物有了一个官方的身份,成了艺术品。 金继工艺也叫金缮,它起源于中国古代以漆为胶、以金为饰的智慧。早在千年前,中国就已经懂得用这种方法把裂缝补上。这个手艺原本只是解决碗边磕坏、盘子裂缝的民间手段,但后来随着陶瓷技艺一起东渡到了日本,在那里发展成了一门独立的残器复活术。古时候的人用大漆把碎片粘起来,再用金粉点缀裂纹,这样不仅修复了器物,还让它变得更加坚固。后来随着锔钉修复技术的发展,金继一度淡出宫廷却在民间流传开来。 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和海啸过后,Kamoshita每天都去海边捡拾那些被冲上岸的碎片。她把这些碎片当成是时间写给未来的信。比如有茶碗的裂纹像树枝一样分叉开来,她就保留它原来的走向,用金箔勾出“金枝”的样子;有缺了半边的托盘,她就把缺口做成一朵“浪花”的形状;还有带蓝彩的残片,她就配上银粉让海水和天空融为一体。 金继的魅力不仅仅体现在碗盘上。Kamoshita把碎瓷压成薄片裁成耳环、发卡、和服带饰等等物件。耳环一转一贴就能让金箔在耳畔闪光;发卡能让少女发间多一朵“海浪花”;和服丸带用金线缠绕就像把晨曦系在腰间。这些残缺被拆成星星点点镶进日常里,旧物于是拥有了新的生命。 接纳裂缝才是成熟的开始。我们总是厌恶裂纹因为害怕失去完整;而金继告诉我们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当金粉落在缺口、浪花爬上边缘时,残片不再是被丢弃的垃圾而是被时间亲吻过的证据。 下次你的碗盘裂了边、瓷器缺了角时别急着扔——或许只要一点漆、一点金它就能在柜子里继续等你盛饭、盛茶还有那段不肯离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