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旺老家的年味

大旺是我在甘肃的朋友。这次回家,我终于闻到了久违的故乡年味。腊月二十八那天,列车经过黄土高坡,窗外雪花纷飞。手机上父亲发来消息问我到了村口没,心里激动得像打鼓一样。 下了车,跑着出站拦车。一进村口,看到地上还有些没熄灭的烟头,这是父亲等我回家的“日记”。他迎上来,把行李挂到自行车上,笑着看我。寒风一下子变温暖了。 一进家门,我差点没认出来。大旺家把土坯房拆了,盖起了二层小楼。老榆树下鸡鸭都被圈进新围栏里了。猪圈刷白了,羊栏还装上了铁门。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挂着大红灯笼,整个村子像一片红海。可走进自己院子,旧东西还在呢:父亲亲手做的木桌、母亲绣过花的针线筐、还有我小时候偷偷刻的“张”字。熟悉又陌生,像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 母亲端出一锅炖鸡,蒸汽碰到灯泡上凝结成白雾。她给我夹菜的样子就像接待远客一样。三年没见了,仿佛要把我所有缺席的饭都补回来。父亲拿出瓶陈酿递给我。打开盖子时发出的声音像过年钟声一样好听。喝完酒、吃完美味之后,我回自己房间休息。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梦里全是麦场火堆煨红薯的焦香。 年三十清晨五点厨房里风箱开始唱歌:“咚哒、咚哒、咚哒……” 我卷起袖子帮忙炸麻叶、蒸包子、煮肉冻。母亲给二老准备的新衣是藏青棉袄和大红羽绒服。他们嘴上说乱花钱其实心里高兴得像孩子一样照镜子看自己新衣服。 大年三十晚上亲戚骑着自行车来串门儿,裤腿全是土也顾不上拍掉。我们小孩挤一张通铺上数星星压岁钱三五块攥在手里像握着一团火;酥皮点心虽然硬壳掉渣但咬下去满嘴麦香苦日子被甜软覆盖掉了。 五公里外的大队供销社卖鞭炮“红衣小子”排排站在路边似队列红兵;我存下早饭钱买了一挂回老家把破瓦罐扣在地上点燃炮仗塞进里面“轰”一声瓦砾飞溅去; 年过完了味儿也散了母亲把行李箱塞得满满的怕我饿塞馍怕我冷塞手套怕我累又塞酥皮点心; 父亲站在月台上挥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我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还会回到这条铁轨上因为故乡味儿不在舌尖不在炮仗而在父母皱纹和车站外黄土高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