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给厨房找灵感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杨本芬的书。翻到《秋园》，看到仁受临终那段，秋园晚年那声叹息像厨房里的油烟味扑面而来。这个瞬间，我感觉这个朴素的文字真的让人心疼。可是手机上弹出了新闻，让我回到了现实：原来那些我以为是她生命里长出来的句子，是从王朔、余华、霍达那儿“借”来的。那些句子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没想到杨本芬的反应还挺快的，她和女儿章红用账号发布了一个回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晒出了好几本翻烂了的摘抄本。其实，她没受过什么文学教育。六十岁开始想写东西，阅读是她唯一的学习途径。这些摘抄本翻得毛边起卷，词句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她给编辑解释说大部分内容写于二十年前，当时只想保留妈妈和故去亲人的故事；出版时做了些修改，却忘记了借用了别人的句子。当然，“遗忘”也不能全当作借口。 有时候读者还会被这样朴素、没被学院规训过的文字打动。但是当他们发现这些毛边其实是别人的针脚时，这份喜欢就会瞬间消失。 尽管有一些人觉得杨本芬的道歉让人心痛和纠结，但这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表达权下沉不是规则豁免。随着这个时代人们对真实故事的渴望增加，“素人写作”越来越受欢迎。但是一旦进入公开出版流程就必须接受专业审核。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再容忍任何涉嫌袭用段落堂而皇之溜过审稿环节。这是整个行业在原创审核上的集体失守。 最后我想说：哪怕修复好了裂缝也终究与原来不同了。这个书里秋园的一生、裹着小脚走过泥泞的日子还有厨房里的油烟味、不可替代的生命体验……这些都是真实的。 只有裂缝可以修补也可以原谅——但修补过的东西终究还是和原来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