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河边的医生”这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说起宁乡麻山罗西寨脚下这条靳江河,乍一听名头还挺唬人,其实不过是发源于罗西寨的一条小河沟,全长才八十多公里,最宽处也只有第九支渠那么宽。可这小河偏偏得了个叫“靳尚”的大名叫,那可是个楚国的坏大夫,害过不少忠良。因为这倒霉名字,它一出生就被打上“奸臣”的标签,谁见了都忍不住要把它当成没文化的东西看。好在它性子倔,悄悄在湘江妈妈身边憋着劲儿,总想找个机会翻身。 春天的日子特别忙,我一大早跨过河堤去新哥家的菜地帮忙。白菜苔旁边那株干瘦的杆儿、长着三角叶子和碎米小花的植物,就是我爱吃的地菜子。民间不是有句话嘛,“三月三,无事莫到江边站”,可我还是蹲下去挖了一大把。用野菜的凉劲儿去对付山里的湿气和潮气,顺便还能把脑子里的杂念给顺一顺。菜地里还飘着点红纸屑,那是除夕夜放完烟花剩下的灰烬。乡下的热闹劲儿比城里大太多了,方圆五公里内有两座鞭炮厂日夜轰鸣:农机站那座早就把山头炸平了;九中后山那座以前让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只剩个半边脸是黑的、半边脸是白的。想当年我三兄妹为了争一支“哧花筒”,打得头破血流的事儿我到现在都没忘。 顺着菜沟往河边走,一簇紫红色的野花冒了出来。这东西以前就是当肥料用的,我们扯猪草的时候都绕着它走。要是不小心扯断一株,就赶紧塞进嘴里嚼嚼那股淡淡的甜味儿和香气。它的学名叫紫云英,听着挺洋气。其实这菜坑也就是个河坑。金银花藤缠着土墙往上爬,一只冬眠的癞蛤蟆被木棍惊醒了,肚皮朝上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赶紧把棍子收回来,它一骨碌翻过去跳进水草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毛莨撑着小伞;阿拉伯婆婆纳打开了紫色的针线包;野伏菜长得密密麻麻插不下针;还有淡亲家母、板蓝根……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却把鸟和猪养得肥肥的。 等到秋天稻谷抽穗的时候,一场猪流感把全国都闹得鸡犬不宁。新哥养的三百多头猪里有五十多头本来打算卖了换钱的,结果连着倒下了好几头。他一气之下把那三十多头半死不活的猪全赶到了河里:“你要死就死到水里去吧!”结果一个礼拜后他去河边找猪草时傻了眼——那群怪物浑身裹着泥巴在河里拱土吃草根。他一数数目刚刚好没少一头。后来新哥干脆把剩下的两百多头生猪全赶到了这片河滩上。 谁能想到呢?二十多天过去以后,猪肉价格暴涨了起来。这群在河边泡着泥浆的“半死不活”的猪反而让他赚回了二十多万块钱,原本要亏十多万的坑眼子一下子就填平了。现在“河边的医生”这名号可是响当当的。每次我路过这片河滩的时候都会心生敬意——那些不起眼的野草根儿才是真本事。它们用低调的凉劲儿、甜涩的汁液和清苦的根须给猪群写了个痊愈的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