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氏野马的生命跨越

中国西北这片旷野上,准噶尔盆地的太阳比城里早升起一小时,所以普氏野马的管护员得赶在它出来前就出门干活。他们守着世界上最大的普氏野马野放种群栖息地,把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充实。晨曦刚露出点儿亮光,叫蒙坎的管护员就已经守在监控屏前了。他的目光像在寻人的一样,穿过茫茫戈壁去捕捉每一个活物的身影。屏幕上那些活蹦乱跳的家伙,在戈壁上就是最欢快的晨曲,也是寒冬里让人最放不下心的牵挂。 太阳把晨雾刺破了,大地也跟着被染成了金黄色,给这大地方赶走了些寒气。戈壁和远处的山从冰里缓过劲儿来,慢慢地露出了轮廓。开着皮卡走在这砂石路上,车窗外的芨芨草在冷风里摇摇晃晃,就像旷野在低声说话。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一直在跳,记录着他们这些天走过的路,也记录着他们对生命的敬意和执着劲儿。 巡护没有固定的路要走,只要是必须看的地方都得去;也没有什么捷径可抄,全凭一双眼把地上的痕迹看个清楚。车停了下来,蒙坎带着同事就踏上了这片满是碎石的土地。鞋底踩着石头发出的脆响打破了寂静。地上那些散开的蹄印和粪便,其实就是野马给人类发的“生存信号”;管护员们每次记下一笔数据、标上个记号,那就是在给它们回个话。保持点距离是为了尊重野性;静静地看着就是在守护生命。 这些在戈壁上飞奔的生灵是大自然给的宝贝,也是一代代管护员用双脚跑出来的奇迹。把数据一个个输进系统里去看,每个编号都沉甸甸的压在那儿。数量有多少、吃没吃饱、活动的范围有多大……这些清清楚楚的数字年复一年地往上涨,就是岁月给这些守着的人发的勋章。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缝里钻出来洒在草料库外面的空地上。那些冬天回去住的野马还在那儿等着喂食呢。好多马凑在一块吃着草料,鬃毛上挂着的晨霜还泛着银光。咀嚼的声音穿破了冷风听起来特别有生机。这个冬天有一百多匹马在这儿过冬呢。它们是自己回来的“孩子”,不过蒙坎心里其实盼着它们少回来点好。 护管员心里头挺复杂的——既希望它们能回到大自然里野蛮生长;心里又有牵挂想时不时看看它们平平安安的样子。太阳落山天黑下来了守护的活儿还是没停过。一代又一代的管护员把青春留在了这片旷野上用日日夜夜陪着它们的坚守托举起了普氏野马的种群复兴。 从“野外灭绝”变成“极度濒危”再变成“濒危”,现在中国境内的普氏野马数量已经突破了900匹占了全球总数快三分之一成了世界保护史上的一个大脚印。现在的普氏野马早就不是光靠投喂过日子的“园里的客”了它们跑在了卡拉麦里山荒原、敦煌湿地、大青山、贺兰山这些地方真正做到了从“回老家”到“在野外自己生孩子”的生命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