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王铎的书法在明末清初的星空里格外耀眼,他的行草磅礴大气,影响了后世无数人,但这次咱们不聊那些大气磅礴的巨幅作品,重点看看这幅《行书札记》。这幅字长168.5厘米,宽55.5厘米,虽然尺幅不小,内容却写满了自省。 你乍一看那墨色,很有米芾那种爽快的“刷字”感觉,笔画间也有王铎特有的缠绕翻折。可仔细看文字,这哪是吟风弄月的普通诗词?分明是他写给自己的一段沉甸甸的心里话。 释文说:“芾以虚名过实,士大夫不察,责望逾涯,朽钝不能副其求,复致纷纷……”这里的“芾”既能指宋代的米芾,也能当作他的自喻——他觉得自己就像米芾那样被虚名累得够呛。外界对他期望太高,可他才疏学浅,根本满足不了,结果惹了一堆是非。面对这些纷扰,他只想找个清净地方闭门思过,“以饯余年”。 可这看似简单的心愿能不能成?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最后一句更直接:“故人见爱以德,不应更虚华粉饰。”意思是老朋友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该拿德行帮忙,别让我继续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粉饰。 这作品写于“乙酉冬”,也就是顺治二年(1645年)的冬天。这一年对王铎来说是大坎儿——清军南下,南明弘光政权没了,他作为南京礼部尚书跟着钱谦益开城降清了。虽说保住了命和官职,但背上了“贰臣”的骂名。 这时候说想找个清净地儿养老,何尝不是对前半生的后悔?再加上这时候的书法明显融入了草书的奔放劲儿——起笔稳当,中段越写越快,到了“故人见爱以德”那几句,字都歪了,像情绪要控制不住了似的。墨色从浓变淡到渴笔飞白,这情绪就像海浪一样起伏。 王铎没想着把字写得四平八稳,全靠真情实感去驾驭笔墨。释文中那句“不应更虚华粉饰”,正好跟他后期书法的转变对上了——不再讲究外在的好看,更在意把心里的实话写出来。 这幅《行书札记》现在看可值钱了。它既是研究王铎晚年心情的第一手资料,又是理解他“书为心画”的好例子。站在这幅字前面能看到啥?不光是笔法有多高明,更像是能听见那个复杂灵魂在乱世夹缝里艰难呼吸的声音。 至于虚名之下到底该怎么走?王铎在书法里给出了答案——把笔墨当船,乘着它去反省的河里渡自己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