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东部关的千年窑火

甘肃东部关山脚下,位于汭河岸边的华亭市安口镇里,有个叫高镇的村子,它可是安口陇窑古镇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这地方依山而建,房子一层摞一层的,从远处看,活脱脱就像个长在山里面的大陶窑。走在村里头,到处都是瓷器的痕迹:用烂瓮破缸混合着黄泥垒成的院墙,深巷土台上长着青苔的半截陶枕,在岁月的打磨下都变得温润内敛。这种跟陶瓷长在一起的模样,无声地把它跟窑火的关系说了个明明白白。 村里精神头的象征,得看西边的白瓷峰还有上面那两棵大柏树和一眼泉水。两棵老柏守着一口清泉,这水不光是窑工们活命的口粮,更是他们对大自然和手艺的敬畏。村口的火神庙香火一直没断过,供奉着管窑火的神灵,这就好比是匠人的精神世界跟干活儿之间的那根红线。山坡上还有不少古窑的遗址埋在荒草里,风一吹过那破破烂烂的窑洞,发出的那种低鸣声,听着就像是在跟历史说话呢。 这绵延了上千年的窑火故事,最早能回到宋金那会儿。1972年,故宫博物院的李辉炳、李知宴两位专家跑到安口镇边上的杨家沟去挖土看看,结果发现了不少带着典型宋金风格的碎瓷片。比如黑釉碗、金代白釉刻花的碎片、还有青釉刻花牡丹纹的碗底。这事儿可大了!不光把安口窑的烧制年头往前推了不少,还说明它在当时就是个南北手艺汇聚的“大熔炉”。李知宴教授分析说,发现的瓷片有的像河北磁州窑的风格,有的像陕西耀州窑的风格。这就把地处丝绸之路重要通道上的安口给定位清楚了:它以前就是不同窑系技术互相传播融合的地儿。 《中国陶瓷史》那本书里列的“宋代瓷窑遗址分布图”里,甘肃境内就标了个“华亭”,这就能看出来它当时在全国那是有一号的。到了明朝,安口的窑业那是真红火。《天工开物》上写着呢:安口是“陇上窑”所在的地儿。嘉靖年间有个叫赵时春的官员被贬到了这里,他搞采煤来制瓷,还把主要窑址挪到了资源更丰富的安口窑头镇那边去了。这下好了!技术进步了不少,黄红绿黑各种颜色的瓷器都能烧出来了。 那时候从杨家沟一直到砚峡一带全是窑场。白天浓烟滚滚,夜里火光冲天的样子特别壮观,活像是一条龙在天上飞。窑火没停过的时候就是这么个热闹劲儿。华亭市博物馆里有个明代的褐彩碗很有意思,上面写着“遇贵人则饮酒,遇冬日则饮汤”。字迹看着挺糙但特别接地气。它的样子跟景德镇同时期的青花折沿碗有点像,这也说明了老祖宗们之间技术交流的广泛性。 这安口陇窑古镇简直就是一本刻在黄土高原上的立体陶瓷书。从宋金时期手艺的融合到明朝的辉煌盛况,这千年窑火不光给大家烧出了过日子用的家伙什儿,还攒下了一股独有的地域文化味儿,把丝绸之路经济文化交流的事儿给记了下来。 现在高镇保存的那些遗址、老物件和空间格局都是宝贝啊!咱们现在怎么科学地保护这些不能再生的文化资源?怎么深挖它们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能不能搞点文旅融合什么的让它们重新焕发新生机?这就是留给咱们当代人的大课题。这既是对过去的尊重也是对将来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