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甫是个挺厉害的编辑出版家,大家都叫他“学者型编辑”。他1911年生,2000年走了。从1932年进入出版界起,一直干到新中国成立,后来给中国青年出版社和中华书局效力,整整干了五十多年。他给钱钟书审的《谈艺录》和《管锥编》,把钱老感动得不行,夸他“小叩辄发大鸣,实归不负虚往”。 要想搞懂这位出版家的想法,最好看他自己写的东西。范军编的那本《一编审足矣》,中华书局2025年出的,里头有36篇文章,讲他干编辑那点事儿。书分了好几个部分:经验脞谈、审稿纪实、编辑忆旧、出版杂议、文心书简。这次重新弄出来,不光能让咱们看看学者型编辑是咋干活的,还能听他讲好多书林里的老故事。 审稿这事儿是编辑最关键的活儿,得给稿子把把关,提点修改建议。“经验脞谈”里有六篇文章,都是周振甫晚年写的总结。这些文章不像教材里的那么死板,就像长辈跟你唠家常一样。他拿《乐府诗选》举例说,审稿主要得看这五点:第一,注意书里的新说法,看看有啥依据;第二,结合史实看看注释和用词对不对;第三,根据内容去解读人物形象;第四,通过上下文对比找最好的解读;第五,凭常识和情理判断合不合理。说到底,他鼓励大家有新说法,但更看重实事求是。 他跟作者互动特别好,喜欢抠细节。像在《谈谈编辑工作》里举例的时候,他总是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这是他多年做学术普及练出来的好文风。他跟叶圣陶、夏丏尊这些开明书店的老前辈学的路子差不多,一直在琢磨咋把学术写得通俗点。他写的《诗词例话》《文章例话》都很能体现这一点。 “审稿纪实”里收了他审《中国文学史》《管锥编》《谈艺录》的报告。这份审《管锥编》的意见特别长,有38页呢,每条建议都能引出大问题。他觉得干编辑跟搞研究是分不开的。他翻古代章学诚的书看出来:从版本到校勘再到定稿评价,哪样都少不了,缺一不可。这就好比现在的编辑和研究是一体的。 最近研究出版史的人都在用生活史的方法看问题,把日记、书信什么的都当史料看了。这本《一编审足矣》不光有他的出版文章,还收了他写师友的回忆和来往信件。咱们要是想搞清楚周振甫的朋友圈、还原当年的书业往事,这就是最好的一手资料。“编辑忆旧”部分主要是讲开明书店的那帮人,章锡琛、夏丏尊、王伯祥老被提起来。 特别是《太平洋战时上海同人生活的拾零》这篇最长最有用。这本书不光是展示编辑专业实力的地方,更是让人看到老一辈出版家的精神品质。他们那时候天天打仗,房子漏雨煤炉冒黑烟都顾不上,就在那儿苦哈哈地写稿子干活。“一编审足矣”是周振甫晚年对自己的概括,也是他对这份工作的理解:低调干活儿、一直守着。 这些写满理想主义的文字肯定能在以后闪闪发光,成为大家传下去的精神火炬,也给中国出版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转自《光明日报》2026年3月5日第15版)(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