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长沙的国宝,2017年的那本《长沙国宝档案》里收录了一件好东西——西晋青瓷对书俑。它1958年出土自长沙市金盆岭9号晋墓,高17.2厘米,如今就摆在湖南省博物馆里。这类俑本来是代替人殉葬的冥器,最早用木头、泥巴做,瓷的就少见了。何况这是件西晋永宁二年(公元302年)的墓里出来的,而且到现在为止,找不出第二个这种做读书模样的瓷俑。 所谓对书,就是校对书籍。经考证,它是岳州窑烧出来的。唐代陆羽在《茶经》里把岳州窑排进了唐六大名窑里头,可惜后来没人再提过。直到1953年挖了个底朝天,大家才知道窑址其实在湘阴县城南铁角嘴的窑头山一带。1986年又在湘阴湖江岸边发现了25处老窑址,光是青瓷窑就占了18处。到了1997年马王墈那发现的隋代龙窑更是不得了,一口气挖出了8个文化层,包含了西晋、东吴到南朝梁的6个时间段,足足烧了500多年。里面的西晋匣缽更是把“匣缽烧造法”往前推了300年。这个发现简直给中国青瓷技术发展史找到了源头。 这对书俑是先捏好型再雕刻出来的,全身涂了层青釉。可惜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胎釉不太粘,大部分釉面都掉光了。但看他俩相对而坐的神态还挺传神:头戴一顶像晋贤冠的帽子——这种帽子是照着古代缁布冠做的,前面高后面低,上面有横梁。横梁数量代表官职高低,这俩人帽子上的梁只有一根,说明职位不高。中间放着书桌,桌上摆着笔、砚、竹简还有个手提箱。一个人拿着笔在板上写字,另一个人拿着板子看书册,两人像是在聊天一样。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书桌上的物件就能知道是在干什么——文献里说过的校书吏嘛。所以我觉得叫“校雠俑”更贴切些。俑头上有白毫相,这说明那时候佛教已经传到湖南地区了。 以前的书都写在简牍或者布帛上,抄错是常有的事。为了“不诬古人,不惑来者”,古人特别重视校对。你知道距今2800多年的西周宣王时期有个正考父(孔子的七世祖),他就校过商王朝的《商颂》。孔子编《诗经》的时候也是仔仔细细校过一遍的。西汉的刘向、刘歆父子在整理皇家藏书的时候第一次定出了校雠的规矩。到了东汉的时候,“校书”成了正式的官名。东观是个中央图书馆的地方有个秘书监管着书库。 古时候校书的法子有一个人盯着找错字的“校”,也有两个人对着读“雠”——“一人读书,校其上下;一人持本若冤家相对”。这对书俑的样子就是典型的“若冤家相对”。要是发现有错就用刀把简牍上的字刮掉重新写,所以桌上的笔砚就是备着用来重写的。 看着这件青瓷对书俑,感觉像是穿越回古代现场看了一场大戏。古人那股子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工作劲头真让人佩服。(撰稿:陈先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