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个叫良价的和尚,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师父念《心经》,念到“无眼耳鼻舌身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纳闷:我明明长着五官,这经书里怎么说没呢?师父一看他这股子明知故问的劲儿,立刻觉得这孩子不简单,就建议他去五洩山找灵默禅师剃度。 良价二十岁那年,跑到河南嵩山受了戒。受戒完他直奔沩山禅师那儿去了,拿着南阳慧忠国师说的那个“无情说法”公案,问:“到底什么是佛法?”沩山笑着说:“连墙壁砖头都是。”和尚一听更蒙了:“砖头也能说法?”国师说:“它们一直都没停。”和尚又问:“我怎么听不见?”国师说:“等你得道了自然能听到。” 良价把这些话复述给沩山听,沩山举起拂子问他:“你会吗?”这话直接把“听”和“闻”的界限给拆没了。良价没话可说,只好接着到处去求道,想找到那扇能听到的门。 后来他又去了湖南攸县石室山投奔云岩禅师。他还是接着问那个问题:“既然无情能听,您听得到吗?”云岩反手竖起拂子,和沩山的动作一模一样:“要是能听得到的话,你就听不到我说法了。”良价又问:“有什么根据?”云岩拿《阿弥陀经》里的话说:“水鸟树林全都在念佛念法。”良价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场念了首偈子:“也大奇,也大奇……” 悟了道以后,良价觉得自己还有点毛病没改掉。云岩问他:“你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良价说:“就像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颗珠子一样。”临走前云岩嘱咐他:“你要回老家的话,等我住处安稳了再回去。”良价答应了,心里知道师父估计活不长了。 没过多久师父果然圆寂了;良价也没回那个家,而是直接去了江西宜丰,把洞山寺给重建了起来。 有一回良价在溪边赶路,看见自己的影子一晃,一下子就开悟了。他又写了首偈子:“切忌从他觅……”意思就是说不要老想着从外面找自己,“我”和“他”其实是一个东西。 到了唐宣宗大中末年(大概859年左右),洞山寺香火又重新旺起来。良价教徒弟不用那些文字书籍,就直接讲“五位君臣”和“三关透锁”,把“无情说法”这个老话题变成了一条条能走的路。后来他的徒弟曹山本寂继承了他的衣钵,曹洞宗这才正式立了下来。 咱们现在回头看这段故事,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特别犀利的感觉:耳朵能听、眼睛能看、心里能明白,就是不能把那个“我”死死锁在某个器官或者境界里头。这根灯芯越传越亮;良价留下的那句“无情说法”,早就成了照亮千年黑暗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