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礼俗场景变化带来传承考验 在武山县最西端的马力镇、高楼镇,唢呐声几乎是乡村生活的“时间刻度”。婚嫁添丁时,它用高亢明亮的声腔烘托喜庆;丧葬送别时,又以沉郁曲调寄托哀思。当地人把唢呐称作“吹响”,既是方言叫法,也体现它在仪式中“起势定调”的作用。然而,随着乡村人口流动加快、婚礼形式更趋多样、专业乐班生存空间被挤压,传统曲牌、行规和演奏技法正面临后继乏人的压力:能吹、会讲、懂礼俗的人在减少,更懂得在不同仪式节点“吹什么、怎么吹、为何吹”的完整传承链条变得更脆弱。 原因——礼俗需求与文化供给之间出现结构性矛盾 武山唢呐长期“离不开”,关键在于它兼具音乐与礼俗双重属性。它不是单纯的舞台表演,而是一套与迎宾、开门、迎亲等环节紧密配合的声音秩序。以婚礼为例,新郎家在仪式开始前就会把“吹响”请到主房门前:贵客上香道贺时起调迎客,宾客入屋时用不同曲牌衔接气氛,迎新娘下轿则用更具旋律性的曲目推向高潮。传承人贾正红介绍,当地常用曲目体系较为完整,既有《一炷香》《大开门》等迎宾类曲调,也有《离娘调》《喜鹊探梅》《蝴蝶报喜》《天地人和》等更贴近婚礼叙事的经典曲牌,长期积累形成上百首常备曲库。正是这种“曲随礼走、声随情转”的传统,让唢呐成为乡村社会关系与情感表达的重要媒介。 但,现代婚庆市场更强调快速、标准化和流行化,乡村礼俗也在简化,传统曲牌的使用频次随之下降,学习动力变弱。部分年轻人外出就业,学习唢呐所需的时间投入与经济回报不匹配,传承由此出现断层风险。传统与现实之间的这种落差,成为非遗保护绕不开的问题。 影响——守住的不仅是曲调,更是乡土文化的叙事方式 在当地,唢呐不仅“好听”,更“管用”:它在仪式中承担组织秩序、提示节点、凝聚人心的功能。唢呐声一响,乡亲们就知道哪一环节开始、该如何行礼、怎样配合,这种“声音信号”维系着乡村共同体的规则与温度。传承人现场演奏《将军吟》《白雪》等曲目时,清越绵长、转折有致的旋律说明了武山唢呐特有的民间韵味,也从侧面说明:曲牌体系与演奏技法一旦失传,消失的不只是音乐本身,还包括地方礼俗记忆、方言称谓以及与之相连的社会交往方式。 与此同时,适度吸收当代旋律元素,在不打乱礼俗逻辑的前提下增强共鸣,有助于扩大传统音乐的传播范围。如何把握“守正”与“创新”的尺度,既是审美选择,也关系到非遗能否在新的社会语境中继续“被需要”。 对策——以校园传习与公共传播补齐传承链条 面对传承压力,贾正红与车明等人提出走进校园开展公益教学的设想,计划向孩子们讲授演奏技巧与文化内涵。该思路更具针对性:其一,校园是相对稳定的学习场域,有助于形成持续基础供给;其二,非遗教育不应止于“教会吹一首曲”,更要让学生理解曲牌与礼俗的对应关系,明白什么是“行规”,以及不同仪式节点需要怎样的音乐表达;其三,通过公开展演、校地合作等方式提升可见度,让唢呐从“只在红白事出现”逐步走向更丰富的公共文化空间,形成“有人学、有人看、有人用”的循环。 在保护路径上,还可探索对曲谱与口传资料进行系统整理,形成便于教学、可长期保存的文本与音视频档案;鼓励传承人参与群众文化活动、基层演出和民俗节庆展示,让传统曲牌在新平台上继续流通;同时引导市场主体与乡村文旅资源对接,在尊重地方习惯的前提下推动合理转化,增强传承的可持续性。 前景——让非遗“活在生活里,也走向更远处” 从现实看,武山西部乡镇婚嫁礼俗仍较完整,为唢呐提供了“活态传承”的土壤。只要关键传承链条不断裂,唢呐仍能在民间保持生命力。面向未来,武山唢呐的潜力在于两条路径并行:一是继续扎根礼俗现场,守住曲牌、行规与仪式逻辑,确保“乡音”不走样;二是在公共文化服务、校园教育与舞台展示中打开新空间,以更规范的教学、更系统的整理和更广泛的传播,让更多人理解并欣赏这门传统音乐。通过“在地生活”与“公共传播”的双向支撑,这门生长于乡野的民俗艺术有望从“地方必需”走向更具辨识度的文化名片。
当贾正红在黄土高坡奏响新改编的《丰收乐》时,铜哨声回荡着先民的生活智慧,也跳动着当下的文化节拍。这种根植乡土的音律传承提示我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不是把它封存在展柜里,而是在守住本真与顺应时代之间找到平衡。随着更多年轻面孔加入传承队伍,这门延续六百年的古老艺术,正在写下属于今天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