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和爱情这两个砝码,把施曼娜的心给搞得沉甸甸的。高乃依在古典主义悲剧《熙德》里给她塑造了一个特别纠结的角色。施曼娜不像那种一说到理智就能把自己给看透的人,她对于家族荣耀的那份执着,就像是风中的蜡烛一样时亮时灭;她去给罗迪克报仇,也是一步步来,迟迟下不去手。爱情和荣誉在她心里打了个死结,每次她开口说话,就像在绷紧的琴弦上再拨一下弦——稍不留神,整根琴弦就会断。当着国王和群臣,她给复仇这件事吹了个牛:“有人杀了您这么英勇的战士,这仇不报,臣子们对您的热情就得灭。”她把自己说得特别理直气壮:“我得保住我的名声,还得解了我心头的烦忧。我要控诉他、弄死他,然后我也不活了。”这些话听着挺有力量,但谁都能听出来那是把没落地的剑。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她却在罗迪克面前哑火了。罗迪克把沾着高迈斯血的剑递到她手里跪下求:“你就把我弄死吧,让我替你报仇。”施曼娜叹了口气:“嗐!”这声叹息比千军万马还厉害,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理性”防线给彻底击溃了。她瘫在地上好像刚才那些话都是女仆爱乐维自己在那里瞎嚷嚷。等她冷静下来,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没别人帮忙就把仇报了,干嘛还偏要来做我的帮手?我该控诉你,不该亲手去惩罚你。”这话一出,就把杀罗迪克的重量都推给了观众、舆论和时间。她只允许自己嘴上说“荣誉”,心里其实还爱着罗迪克。桑士提议谁赢谁就娶施曼娜时,罗迪克想都没想就选择赴死。施曼娜冲过去,这是她头一回把“荣耀”这层外衣给扔了:“你要是死了就没荣耀了……如果你还爱我亲爱的罗迪克,为了把我从桑士手里救出来你现在能反抗一下吗?”这是全剧里她头一回不用“家族”做盾牌,直接拿“我的心”当挡箭牌。她不再说什么“荣誉至上”,只求他活下来——为了不让自己被一个不爱的人占有。天平这时候终于歪了:爱情那边多了一颗滚烫的心;荣誉那边只剩下冷冰冰的规矩。要是剧情一点余地不留的话,施曼娜最后还是会拿剑自刎——她接过那把之前刺向罗迪克的剑哭着流着血飞溅;罗迪克倒在她怀里用最后一口气说:“你终于拿到了你的荣耀。”施曼娜拔出同一把剑刺向自己的心脏倒下。三人的血混成一团浇在那朵凋零的花上——地上的红水散开来像一封写给命运的情书。剑柄还立着无声地说着:最锋利的不是钢刃而是放不下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