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大年初四的鞭炮声还没完全停下,灶糖粘在嘴里还没化开,年味儿就淡了下去,就像是一锅烧开的水,柴撤了热气也就散了。江苏省连云港市的街道静悄悄的,除夕夜守岁的疲倦还没过去,只有鸟雀在光秃秃的槐树枝头跳来跳去,把太阳叫得更亮了些。 母亲照例早起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煮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响,腾腾热气带着粮食的香味飘出来,糊在冰冷的窗户上凝成毛茸茸的霜花。父亲在堂屋里收拾供品,除夕挂着的几幅祖先木刻画像虽然被烟熏得有些模糊,眉眼处却透着温和的威严。香炉里香灰很厚,三炷细香燃着青烟袅袅,那香气不甜却能让人心里沉静下来。父亲小心翼翼地把供了一年的蜜供和苹果撤下来放进盆里,那些蜜供已经发硬了,苹果皮也皱了。 到了傍晚时分父亲点燃一串鞭炮,把神像请下来连同黄表纸一起焚化。纸灰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暮色里飞着。祖父说这是送先祖回天庭也是请他们“上天言好事”保佑平安。 送走神祇后人间烟火气就浓了起来。母亲把年夜饭剩下的菜都倒进大锅里烩在一起,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有滋味的味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杂烩菜比吃满汉全席自在多了。 吃完饭父亲开始清扫庭院。这几天为了不惊动神灵没扫过地,地上落满了鞭炮屑和瓜子皮踩上去沙沙响。现在神已经归位了这些红屑就是年的最后一片遗迹等着收拾呢。父亲扫得很慢很仔细把这几天的喧闹也扫进记忆里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心里觉得有点惆怅。这大概是因为热闹到了头总要回落吧就像潮水涨得再高也会退下去的。祖母总是念叨说送神早接神迟今天送走了先祖明天初五就该接财神了日子总是这么过下去的。 祖母坐在窗下纳鞋底针脚密密实实的像是把对来年的期盼都缝进去了。 夜色笼罩下来村庄静了远山只剩下轮廓我趴在窗台上看自家屋檐下的红灯笼把光投在地上暖暖的像是给“年”画上了句号而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