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三明治在妈妈走后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伤痛。那天她才做了一半三明治,突然就没了气息。我要是早知道那个动作要了她的命,真该拦住她,哪怕再爱吃也不该让她动手。以前这事儿从来没出过岔子,怎么这次偏偏说没就没了?我问爸爸,他也跟我一样一头雾水。 我们在那之后基本不提这档子事,毕竟只要一提起心里就泛酸。偶尔家里只剩咱俩吃饭,气氛还算过得去,但这时候更多的是尴尬。大部分时候还是像掉进了冰窟窿似的。有次我不小心忘了给她摆碗筷,我们俩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着厨房里亮晶晶的摆设和桌上那三副碗筷,就好像妈妈还坐在那张位置上一样。 妈妈走得特别突然,就像一阵风一样穿过了那扇门。她肩上裹着我那厚厚的冬季外套,脸上挂着笑纹,像干枯的植物一般被风吹干了。我早该多问几句的。妈啊,你说做个三明治就能把人送走吗?以前咱俩在一起玩得多开心?记得我偷偷溜到你身后给你弄头发吗?等你弄好了问我干嘛呢,我就会跑过去把浴衣掀开让爸爸看一眼。虽然他嘴上说着“去给我做三明治”,但眼神却告诉我他其实挺爱看你那身衣服的。 那天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她突然冲进厨房大喊救命。我和爸爸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倒下了。地毯摩擦的声音让我们赶紧跑过去——妈妈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谁也没想过这种场景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真正难受的是那以后的日子。我得给她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心里明白万一她醒了会啐我一脸口水,但不做就彻底没了希望;还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得看着医生把白布盖在她脸上带走她;得听邻居在背后议论我这儿子到底行不行;也得直面自己一生里那无数个没把她救回来的借口。 爸爸把她抱到椅子上坐着等救护车来。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那些红红绿绿的灯在门外闪烁。现在的我们也不太聊这些了。“男生们没有我怎么办”,妈妈以前老是这么问我们。现在确实没有了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你过得好吗?”这种话我可不敢说出口。“是不是一个人睡不好觉?”他不希望我这么问也不想听我说这些话。他更不想让我离开家去独自生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有时在吃饭时告诉他他有多需要我多在乎我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件浴袍和我为了救他老婆所做的那些事。“告诉我,”他说,“那就是你想记住你妈妈的方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