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代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它的繁华,更在于它的繁华

回到1900年,那个在敦煌藏经洞里被偶然发现的紫檀嵌螺钿五弦琵琶,把盛唐工匠“借外来之法、扬中华之美”的智慧展示得淋漓尽致。现代的叶栋和林谦三这两位学者,凭借古今音律的对照,硬是把《品弄》《倾杯乐》这些沉寂千年的敦煌琵琶谱译成了简谱,让那早已消失的绝响重新回到了人间。 在那个时代的宫廷里,李隆基这位唐明皇无疑是最懂音律的人,他不光能作曲还能指挥,亲自写下了三十六段音符来记录那个盛世的气象。《教坊记》《羯鼓录》这些文献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可查可考的“宫廷乐队编制表”,它们留给后人的是一部真正的音乐百科全书。 赵耶利、董庭兰这些大家辈出的“蜀声”“吴声”,让古琴在民间和士大夫圈子里迎来了第二个春天。晚唐的曹柔更是把那些繁复的文字谱浓缩成了减字谱,让这本原本被视为鸿篇巨制的琴谱变成了百姓家都能看的袖珍手册。四川雷氏家族用峨眉松做琴材,听雪选木、听泉定纹,制作出了声如裂帛的传世名琴。 比起热闹非凡的琵琶和羯鼓,古琴在当时的宫廷里一度失宠。然而僧侣讲经怕听众走神,就把佛经编成了故事,用散文说白和韵文歌唱交替进行,“变文”这种形式就在寺庙里诞生了。后来它走出寺院,内容扩展到了《孟姜女》《伍子胥》,成了唐代最早的说唱雏形。 等到玄宗时期,“多部伎”因为冗杂而瘦身了。“坐部伎”在堂上席地而坐,人数少但技艺精;“立部伎”则在堂下立着表演,规模宏大以舞蹈为主。随着“二部伎”的定型,“多部伎”逐渐退出了舞台。虽然只剩下了坐部和立部两班,但胡乐的精髓却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初唐的时候,西域胡乐就是宫廷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隋唐沿袭北朝旧制设立了七部乐、九部乐、十部乐,按国别或地名命名乐部。龟兹、天竺、高昌各部轮流登场的时候,国家的气度与开放都在丝竹声中显现了出来。《唐人宫乐图》里那围坐倾听的十一位宫女脚下踩着地毯、桌上放着酒杯的瞬间,定格的正是十部乐演出的盛况。 从永陵石刻的24人伎乐到敦煌莫高窟的飞天壁画;从减字谱留下的指法密码到今日博物馆里琵琶的一声试奏——唐代音乐从未真正远去。它像一条暗河在史书与器物之间流淌;又在每一段被重新发现的旋律里提醒我们:那个时代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它的繁华,更在于它让多元成为主流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