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南那片浅丘地貌里,突然冒出个方圆九百平方公里的大高地方块,形状就像只倒扣着的巨碗,老老实实地趴威远、荣县、仁寿和资中四个县交界的地界上。当地人祖祖辈辈住这儿,可真要问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咋回事,多半都答不上来。直到有个地质学家瞅见这儿,大伙儿才如梦初醒——原来这地方藏着全世界最大的穹窿构造,全靠地球花了一亿年功夫慢慢雕出来的。有个叫吴岳辉的本地人,他这辈子算是跟这片土地绑一块儿分不开了。退休后他自己掏腰包修了条4.5公里长的步游便道,为的就是能让更多人钻进穹窿里头去看看。这事儿还得从1998年说起,当时他陪着廖先贵、王文才两位专家进山考察开始,整整三十年过去了,他把心都交给了这里的山梁和峡谷。 为什么这块山水这么有魔力?秘密其实都藏在那个地质密码里。咱们把时间往前倒两亿年到三叠纪那会儿看。那时候川南压根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山,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洋。泥沙、贝壳的碎壳子还有火山灰全都在海底铺了一层又一层,经过亿万年的积压变结实了,最后变成了好几千米厚的岩层。后来地壳运动最热闹的时候来了:印支运动、燕山运动还有喜马拉雅运动这一拨接一拨地闹腾。地下深处的岩浆拼命往上涌挤,那种巨大的压力把岩层顶得高高的。 这可不是简单的抬升动作,那是一场足足持续了几千万年的“造山运动”。岩层被挤得向上拱起,顶上因为受力大裂开了缝,两边就变得特别陡峭像是被刀削过一样。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块面积超过900平方公里的大凸起体——地质学上管这叫“荣威穹窿”,这是四川盆地里头最大、全世界也找不出比它更宏大的构造拱曲地形。 要是光看它隆起就完事了肯定不够看。真正让它变得独一无二的其实是接下来五千万年流水的折腾。整个山体由软硬不同的石头凑成的:像长石石英砂岩这种硬石头特别抗腐蚀;而中间那些页岩、泥岩就比较软和容易碎。流水顺着石头缝往下冲的时候,软的那层很快就被冲走了剩下硬石头在那立着。 一场持续千万年的雕刻大戏就开始了。流水在山身上划出了五十多条深深的峡谷,深度基本上都超过了200米。峡谷两边的岩壁立得直直的像刀劈出来似的;你要是细看那层一层的石头剖面子就能看到亿万年来地壳动了多少次的记录。至于穹窿顶子上被断裂劈开的那些岩块就变成了三百多座方山台地——顶上平平的像个磨盘一样硬;四周全是绝陡的墙圈着这就像是天然的城池一样。 去石板河走一圈你就能亲身感受到流水有多厉害。这条河全长7公里多河底全是一整块石头铺出来的U字形顺着峡谷在里头绕圈圈。河水在石头上打磨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褐色棱子;还有大小不一的坑——大的像洗澡盆小的像洗脸盆乱七八糟地摆列在河床表面。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上亿年的岁月上。这里是四川唯一一个能看见三叠纪地层整体露在外面的地方简直就是块活的化石。当大自然的力量塑造好了穹窿的骨架人就开始给它注入灵魂了。 这种方山台地四面都是悬崖峭壁防守特别方便特别适合古人躲灾避难用。从三国时候诸葛亮在这里炼铁造兵器开始;到南宋末年军民在山上盖寨子挡蒙军进攻;再到清朝为了躲战乱修了一大片寨子为止这两千年间差不多有上百座古寨在这山上冒出来了。 这些古寨都很懂怎么利用这里的地势修城墙直接贴着天然石壁盖门开在悬崖峭壁上面路也是直接在石头上凿出来的向家寨、高顶寨、青峰古寨……一座方山就是一座寨子这一座连着那一座形成了规模超级大的古寨群大家都说这是“华夏第一古寨群”。 大自然和人文在这里完美地碰了头站在俩母山顶上你能把整个穹窿看个清清楚楚这座海拔835米的高峰是穹窿的正中间也是旁边那13条河的源头往南边望过去三百多座方山台地散布得像满天星星围着中心转峡谷深深地陷进地底下切出了一副立体的图画模样远处的古寨藏在云里头盐煤古道的遗迹在山脊上弯弯曲曲地延伸着地质学家李四光以前专门提过这个“威远穹窿体”。 现在这块沉睡了一亿年的土地正在慢慢醒来它不光是做科研用的宝箱子也是个活的大教室每年都有无数学生来这儿学习在石板河的石头床上学找水流冲刷的痕迹在峡谷里认认不同年代的石头在古寨里摸摸历史留下的温度。 穹窿的秘密就写在大地的褶皱里头读懂它也就读懂了一部浓缩的地球变化史那是地壳一次又一次运动叠起来的功劳是流水坚持了亿万年才留下的成绩更是自然和人说话的深度交流明天当阳光再照到俩母山顶的时候我们还得继续这场解密的旅程——钻进峡谷里摸摸岩层的纹路听听一亿年前传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