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楼子营镇那个十月底,风带着几片黄叶把院子里的热气给卷走了。其实啊,二零

河曲楼子营镇那个十月底,风带着几片黄叶把院子里的热气给卷走了。其实啊,二零一七年那个封藏仪式就在这热乎劲儿里正式开始了。香山那条山梁子就像龙的脊梁一样弯弯曲曲地延伸过去,地底的水哗哗往外冒,当地人都觉得这水是老天爷特意送来的血脉。水顺着地走了一圈,高粱都给染红了,酒也给酿熟了。酿出来的酒带着一股子山野的劲儿,刚一打开盖就把人的嗓子烧得火辣辣的。到了这个季节,秋意正浓,正是把新酒封进陶坛子里的好时候,让它慢慢把火气给消一消。院子里飘着红绸带,河曲的名角张成义唱了一首《一壶老酒》,声音穿过人群。六个穿白衣服的姑娘捧着酒坛子走了过来,坛子上的釉色看着像凝固的月光一样。大家都不敢大声喘气了,就等着那个重得吓人的酒王出来。古装汉子们使劲掀开泥封盖子的时候,琥珀色的酒液在坛子里晃荡了一下。那一刻突然变得特别安静,就只有酒气往脖子里钻。辛里生先生是最让人感动的一个。这位白发苍苍的歌者抱着个大酒坛,就像抱着个婴儿似的把酒倒进了大瓮里。酒洒出来的弧线特别好看,溅起的小水花像星星一样闪。他的老嗓子突然吼出了《西口酒》的调子,歌声撞上了那股香劲儿,好像在空中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场仪式一结束,老顾客们就跟着酒师到窖池里去逛了一圈。蒸粮食的时候雾气把窗户都给糊住了,老师傅光着膀子翻搅着酒糟泥,身上流的汗珠子都滴进了传承的河里头。有几个当场就在认购书上按了手印,摸着粗糙的纸页好像已经闻到了以后陈年老酒的香味。戏台子上二人台班子开始唱戏了。他们唱公路修通了山外的样子,也唱大棚里的菜把旱地里的绿给提起来了。科协的同志赶紧把展板支起来讲知识,工行的人在一边小声说存钱的事儿,书法协会的老先生们把写好的对联挂在了廊檐下。 “香山凝玉露,古法酝春醪”这几个字还没干呢就跟满院子的酒气搅和到了一块儿。大家走的时候回头一看那些封好的酒坛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红封皮在夕阳下变得像血珀一样红。 忽然感觉这酒好像是活的历史一样。 它把山泉叮咚的声音、窖泥喘气的声音、老艺人唱歌哭鼻子的声音、还有河曲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执着劲儿全都给封在了里面。 等过上一千天再把它打开来喝的时候,你嘴里咽下去的不光是酒啊,分明就是整个香山的春夏秋冬。 酒厂房檐角的铜铃突然响了起来。 晚风吹过来隐隐约约的梆子腔声儿。 原来封藏的不光是酒啊!更是这块土地上不肯熄灭的那种热望。 辛里生现场给大家斟酒的时候县里科协把“乡村e站”的牌子给了香山酒厂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