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我早上爬山,虽说春寒还没完全消退,细雨还在不停地下,可是山里的景色着实让我惊喜。海棠、梨花、玉兰这些花全都开了,红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把个春天装点得满满当当。这时候哪怕风再大、雨再密,也挡不住花儿盛开。山里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那种“咕——咕咕”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特别悠远辽阔。我在想,这是不是古人诗里写的那种鹧鸪呢?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来了劲。 鹧鸪确实是从《诗经》开始,就一直是诗人们喜欢描绘的鸟类。辛弃疾的《菩萨蛮》里就有写到它:“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我记得家里书架上放着俞平伯的《唐宋词选释》,上面肯定会有对这种鸟的解释。回家我一翻书果然有,而且说得特别细,很有参考价值。我把它抄录下来分享给大家——这里特意提鹧鸪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禽经》里说的“随阳越雉”,意思是这种鸟向南飞。张华在注释里说鹧鸪名字是自己叫的,起飞时总是先往南滑翔。不管它是往东还是往西飞,张开翅膀那一刻肯定是先往南飞。它的心志一直记挂着南方,从来不往北去(按:抄到这儿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古人对动物习性的深入了解)。 第二层意思是今天人们常说的“行不得哥也”(这在《本草纲目》里李时珍有记载)。左思写的《吴都赋》里说“鹧鸪南翥而中留”,刘注里解释说这种鸟长得像鸡但颜色是黑的,叫声也是自己叫的。有人说这鸟儿总是往南飞不往北去,豫章以南的地方都有它的踪影。照刘注里说的地理位置来看,跟辛弃疾这首词写的场景是对得上的。白居易也写过《山鹧鸪》诗:“啼到晓,惟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这也合了这首词的意思。 至于这首词的本事来源,以前大家都比较认可罗大经的说法。《鹤林玉露》卷四里记载说:“南渡之初,虏人追隆裕太后御舟至造口,不及而还。幼安(辛弃疾)由此兴起了感慨。”听到鹧鸪的叫声是在说恢复中原的事情是行不通的。后来很多人都沿用这个说法。不过最近也有人提出怀疑:《宋史后妃传》里并没有记载金兵追到造口(也就是虔州附近的赣县)的事。其实建炎三年金兵深入江南的时候,宋朝灭亡就在眼前了。当时赵氏皇族四处逃亡十分狼狈。孟皇后逃到虔州时,金兵前锋确实有可能追到造口一带。毕竟词是靠想象写的,未必非要按照史书来写。 从词的写法来看,每一句都是在写山水景色。周济说这是借山水来抒发怨愤。梁启超说这首《菩萨蛮》气势雄浑得很新鲜。这词里不光有个人身世的感慨,也有国家兴亡的悲伤。听到鹧鸪叫声就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吧?只是罗大经说恢复中原行不通这个说法太具体了点,难免有牵强附会之嫌。 这时耳边又传来那种“咕——咕咕”的鸟叫声,春雨蒙蒙中听得格外真切。在这一片千红万紫、莺啼燕舞的江南春景里多了这样一种声音,仿佛给这幅画配上了画外音一样。“咕——咕咕”的声音真的让人心头一动啊!这是不是一首富有诗意的鸟叫声呢?如果我的说法不对,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