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人把案头常备的“四雅”定为:古琴、围棋、书法还有绘画。第一样要说的是古琴。这玩意儿可厉害了,起码有三千年的历史了。它最初是一根弦,后来伏羲动手给它增加了柱子,舜又改良了一下,这样就有了现在的样子。历经商周、秦汉、唐宋这么些朝代,到现在大家还能听到它那七根弦慢悠悠地哼着曲子。文人喜欢古琴,不光是因为它弹出来的声音好听,还因为弹奏的时候特别私密,一个人在屋子里,左手按着弦,右手拨弄着,等一曲弹完,周围啥声音都没了,就剩下自己的手指尖跟灵魂在聊天了。到了唐朝以后,古琴更是成了当官人的身份象征。那时候没有麦克风扩音,但有“减字谱”,它就像个暗号一样,记录着按弦的位置和手指的动作,让后人能隔着千年听见同一张琴的声音。 上面这张图是唐朝留下来的一张古琴,叫“独幽”。它的木头是黑色的,上面有蛇腹一样的断纹,看起来像山一样起伏不平。你好像能听到手指在上面轻轻扫过时发出的“哑哑”声。 接下来是围棋。要是说古琴是自己一个人在说话,围棋就是跟别人聊天。战国时期有本书叫《弈旨》,里头写着:下棋就是为了明白道理。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落进棋盘里响一声,一条“龙”就会在九宫格里弯弯扭扭地盘着走。大家看着好像在抢地盘呢,其实是在练阴阳的变化、攻守的策略和进退的道理。文人下棋的时候手边总会摆一壶茶和几本书。 一招“弃子取势”,就是把一辈子要做的选择都给明白了。以前的人下棋不计时,用“手谈”来代替比赛;棋盘上方常挂着一副小字:“天圆地方,旋转无端”,提醒下棋的人:下棋输了别后悔,人生也是一样。 再说书法。毛笔沾了墨、纸铺平了之后,汉字就不再是符号了,变成了在纸上跳舞的动作。篆、隶、行、草这几种写法性格都不一样:篆书像玉筷子一样挺括好看;隶书像飞起来的燕子;行书和草书就像喝醉酒的人挥着剑在跳舞,笔势连绵不断。文人写字的时候先得屏住气不喘,然后再下笔写在纸上——只要一笔下去,喜怒哀乐全都在笔尖上了。 听说东汉时候的蔡邕曾经跑进深山里看见“神鼎”,琢磨出了飞白这种写法;张旭看见公主和挑担子的人抢道走的样子,笔势一下子就长进了。“书为心画”,笔锋之间透露出的是他们的骨头和胸怀。 最后是绘画。古人画画不像我们现在用颜料盒,他们身上带的是“十二色”:藤黄、花青、赭石、朱砂…… 一支小笔就能调出一年四季的颜色。他们画梅兰竹菊、画高山流水、画枯木寒鸦——看着像是在写景,其实是在写自己心里的想法。 苏轼有一首题画诗写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画面上没声音,可看着就让人能听见鸭子爪子拨动江水的响声。文人画画不求画得像不像现实中的东西,只求画得有神韵——空白的地方是云雾缥缈的感觉;落墨的地方就是山峰林立的景象;一张纸展开来,就是他们的精神后花园。 最后说一下收尾部分:这四样东西凑一块儿就叫古人的“生活禅”——把日子过成诗。 虽然现在的人很少有人再去弹古琴、下围棋、写书法、画国画了,但是对美的追求和对自己内心的反省还在呢——它们能在指缝之间、在手机屏幕后面悄悄生长。所谓的传统不是老东西不能动了放在那儿封存起来的过去;而是我们可以反反复复打开的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