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聊中唐以来节度使的军号是怎么从稀有变得泛滥的,我们就先得从大背景说起。后世那帮历史学家都觉得,以节度使为核心的藩镇体系,简直就是大唐灭亡的一大病因,没错,那时候朝廷的统治确实失控得厉害。不过话说回来,这节度使之职一开始出现,原本就是为了应对边关的那些麻烦事儿,方便大将把手下的人马资源给整合起来罢了,这么看它的设置也是合情合理的。 节度使的正式称呼通常是“某某节度使”或者“某某军节度使”,前面那个“某某”,也就是朝廷赏给的荣誉称号。这种军号大致有三个出处:第一种是拿当地的历史老故事做文章;第二种是专门挑些好听的吉利字;第三种最省事,直接拿当地主要的州府名字当号。 咱们拿开元年间刚设的那个“朔方军节度使”来说事儿。这块地盘管着夏、盐、绥、银、丰、胜六个州,还有定远、丰安两支驻军。里面还有三个受降城,还得代管大单于都护府,这一大片地儿基本就是现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和巴彦淖尔一带,连陕北那一块儿也被划进去了。以前西汉那会儿这地方就叫朔方刺史部,所以才顺手起了这个名儿。 因为朔方军的地盘太大太散,大历年间朝廷就给它动了个手术,把绥、银、胜这些州给拆了出去,另外立了个“振武军”。这个振武军的名字就没什么历史故事,纯粹是精心选的一个好字眼。到了贞元年间又把夏、绥、银这几州从这两镇里分出去,新弄出个军号叫“夏州军”,这就完全是拿州城里最重要的那个当命名依据了。 从朔方军的演变不难看出两个大趋势:一是刚开始那会儿授予军号,多是用典故来撑场面的。后来藩镇越设越多忙不过来,典故不典故的顾不上了,满大街都是生造的嘉名成了主流。最后干脆连典故都懒得编了,直接拿州府的地名来叫就完事。二是节度使的辖区越拆越小,从一开始管十来个州,到后来两三个州就是一个军镇。到五代初年全国的军镇数目更是超过一百个,这下可好了,那才真正算是迎来了空前大分裂的时代。 有意思的是中原王朝北边的契丹也跟着学这套节度使制,只是他们下手更狠。不仅到处新设州府,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州兵也要给个节度使的号衔拿着用。简直像发糖似的到处发奖券,大有泛滥成灾的架势。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节镇的军号那是可以改来改去的。就像魏博镇那个大名鼎鼎的天雄军节度使名号吧,就曾经被剥夺过一次。改给了秦州镇去当荣誉头衔,那魏博镇的头头儿就只能称自己是魏博节度使了。不过等到五代的时候又把这个天雄军之号还了回去给它用了一次,只不过这时候的防区比起当年可就缩水了不少。 比这更离谱的还有徐州的武宁军。当初那里的士兵闹了叛乱被平定以后,朝廷觉得光关起来还不够好感化他们的劣根性,干脆把“武宁军”的名号改成了“感化军”。心里大概是想着这帮兵痞见朝廷这么宽容厚道能被感动了才好。 等到了两宋那会儿啊,节度使手里的权力早虚得很了,多半成了一个用来显摆的头衔。那些既有历史底子又管地多的名号自然就成了大官们眼里的香饽饽。像什么淮南节度、河东节度、河阳三城节度之类的称号,常常就被当成宰执们升官发财的标配加衔。 至于跟宋朝对着干的辽、金、西夏还有周围的大理、安南、高丽这些政权嘛,基本上也是跟着中原的路数走的。不过人家颁赏军号的时候可比咱随意多了,所以经常会出现好几个地方抢着用一个名字这种撞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