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人口老龄化加速、慢性病与肿瘤等终末期患者增多，使“生命最后一程如何度过”成为公共卫生与社会治理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长期以来，一些家庭临终阶段容易陷入“能救就救”的惯性选择：一上担心“不抢救就是放弃”，另一方面缺乏对疼痛控制、心理支持、预立医疗照护计划等理念的了解，导致患者生命末期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家属也易出现焦虑、自责与长期哀伤等连锁反应。清明时节慎终追远，更凸显让告别更有尊严的社会期待。 原因——安宁疗护服务要真正落地，关键在于体系建设与能力供给是否匹配。上海较早开展涉及的探索：自上世纪80年代末起持续推进，2012年起纳入市政府民生实事项目，2019年成为全国安宁疗护服务试点城市，2022年纳入上海市基本公共服务实施标准。制度推进之外，更重要的是把服务“落到社区、送到家门口”。据上海市卫生健康部门信息，目前全市已基本建立“以政府为主导、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为依托、居家为单位、二三级医疗机构为支撑、社会资源为补充”的“五位一体”服务模式，246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实现安宁疗护服务全覆盖。此格局的形成，回应了终末期照护“就近、连续、可及”的核心诉求，也为患者在熟悉环境中获得照护创造条件。 影响——服务模式的变化，正在改变临终照护的价值取向与实践路径。记者在黄浦区豫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了解到，安宁疗护并非“放弃治疗”，而是将目标从“延长生命长度”转向“守护生命质量”，突出疼痛及其他不适症状控制、舒适照护与社会心理支持三上内容。其中，症状控制被视为基础环节。临床观察显示，终末期患者常伴随疼痛、呼吸困难、恶心呕吐、焦虑失眠等问题，若缺乏规范管理，患者容易痛苦与恐惧中走向终点，家属也难以进行有效陪伴与告别。 在一线实践中，专业能力与人文关怀被同步强调。豫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作为早期试点单位之一，经历了从少量床位起步到社区示范基地建设的过程，累计服务众多家庭。医护人员回忆，早期临床中曾出现“按急救思维全力抢救”却导致患者痛苦加重的情况，这促使团队认识到：安宁疗护更需要科学评估与规范处置，避免无效或过度医疗，把有限时间用于提升舒适度与完成心愿。如今，中心通过完善医生、护士及护理员培训体系，提升疼痛管理、静脉通路维护等操作能力，并以更高频的床旁评估与沟通，确保患者被持续关注。 ，安宁疗护的“社会支持”维度也在社区得到更细腻的呈现。记者了解到，有的社区机构设计了便于患者表达意愿的“心愿单”，围绕医疗服务取舍、是否接受生命支持治疗、希望被如何对待、想对家人与朋友说什么、希望谁来帮助等问题，引导患者在相对从容的状态下完成沟通与安排。对部分不善开口的患者而言，这类工具为表达提供了通道，也帮助家属在关键抉择前理解患者真实想法，减少临终阶段的冲突与遗憾。一些个性化照护实践，如结合患者人生经历设置“回忆场景”、满足特定饮食与情感需求等，虽是细节，却能显著缓解孤独与无助，让患者在尊严感中完成告别。 对策——推动安宁疗护高质量发展，需要在“可及”基础上深入走向“均衡与规范”。一是强化基层能力建设，完善安宁疗护人才梯队，持续开展疼痛管理、心理支持、沟通技巧与伦理决策等培训，推动服务从“有”向“优”升级。二是打通转介与协同机制，起到二三级医院在疑难症状处置、药物与技术支持上作用，形成分层诊疗下的连续照护链条。三是做实居家照护，围绕家庭医生签约服务、上门巡诊、用药指导、应急处置与哀伤辅导等环节，减轻家庭照护负担。四是完善社会参与，鼓励志愿服务、社会组织与慈善资源陪伴、心理支持、临终关怀教育诸上形成补充，同时加强行业规范与风险防控，确保服务安全可控、边界清晰。五是加强公众健康教育，将安宁疗护理念纳入生命教育与健康科普，减少误解与恐惧，推动形成更理性的临终医疗选择。 前景——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与居民健康需求结构变化，安宁疗护将从“试点探索”走向“基本服务”的更广覆盖。上海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为枢纽实现全覆盖，为超大城市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以制度保障托底、以基层网络承接、以医联体协同支撑、以社会力量补位。下一步，如何在区域之间进一步缩小服务能力差异、在居家端提升连续性与可获得性、在患者意愿表达与伦理决策上形成更完善的制度支持，将成为提升服务质量的关键着力点。
清明不仅承载追思，也提醒人们正视生命的终章。把末期照护从“无效的对抗”转向“有质量的陪伴”——既考验医疗体系的精细治理——也体现一座城市对生命的尊重。当更多社区能以专业减轻疼痛、以沟通化解恐惧、以尊重守护选择，告别就不再只是沉重的终点，而是对生命价值的最后一次郑重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