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荧屏造型引发舆论关注 近期热播电视剧《逐玉》中,演员张凌赫饰演的武安侯谢征以铠甲加紫金冠的造型亮相,冠上两根修长雉鸡翎随战马步伐轻轻摆动,画面冲击力十足。该造型很快在网络上引发讨论,不少观众联想到经典形象齐天大圣,认为两者在冠饰风格上颇为相近。 据悉——该头饰由演员主动提出——参考了游戏中武将形象的设计,最终被剧组采纳,用在人物重返军营的关键场景。涉及的细节曝光后,也带动了公众对雉尾翎冠历史来历的关注与追问。 二、造型有据可查,文化渊源深厚 服饰史学家、江苏开放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黄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剧中超长羽翎属于戏剧服饰中的“翎子”。在传统戏曲里,翎子常用于吕布、穆桂英等武将形象;而在《西游记》题材的舞台演出中,翎子又多与孙悟空的形象绑定。 查阅《西游记》原著可见,孙悟空从东海龙宫取得金箍棒后,南海龙王敖钦赠其“凤翅紫金冠”。清代绘制的《西游记》图册中,也有多幅孙悟空头戴紫金冠的图像,与剧中造型相当贴近。观众之所以迅速产生联想,很大程度上也来自对1986年版电视剧《西游记》的集体记忆。 三、历史溯源:从远古翎饰到官方冠制 黄强更指出,戏曲中的雉尾翎并非凭空出现,而是能在历史中找到对应原型。 他介绍,古代武冠确有插羽传统,用以突出武士的勇武气质。不过,历史上实际使用的羽毛多在七八寸到一尺之间,远不及舞台上动辄超过一米的长度;后者主要是为强化舞台效果而做的艺术夸张。 这一习俗的源头可追溯到远古时期的狩猎与歌舞场景。云南沧源岩画中已出现人物头插长短不一翎羽的形象;黑山岩画的操练舞场景里,舞者也多头插翎羽。学界普遍认为,原始先民在狩猎或祭祀歌舞中佩戴翎羽的习惯,后来沿两条路径发展:一是融入部分民族与部落的日常服饰,至今仍在一些地区的民俗活动中可见;二是进入官方冠服体系,成为武士盔冠的重要装饰。 四、武冠制度沿革,历代有所传承 黄强介绍,古代武冠又称鹖冠、赵惠文冠或武弁大冠。鹖鸟属雉科,羽色多为褐黑,较为珍稀,古代武冠所插多为鹖鸟羽毛。《史记》记载,赵武灵王曾将“鵔鸃”尾羽赐予勇士。鵔鸃形似鹞鸟,性情果勇、好斗,其尾羽“飞光映天”,常与战场上的骁勇之士相联系。赵武灵王以尾羽赏赐壮士,用意在于彰显其威武与战功。 到汉代,武官冠饰已逐步形成较完整的制度规范。此后隋、唐、宋等朝代在宫廷仪仗中延续相关冠制;明清时期,冠帽插尾羽的造型仍可见于图像与记载之中。 五、翎子入戏,成为传统戏曲标配 作为戏剧服饰,雉鸡翎在明代杂剧中已有明确记录。顾曲斋刻本《古杂剧》里,《三战吕布》中的吕布头戴三叉冠、双翎高挑;《汉宫秋》插图中,昭君发髻双翎轻颤,番将狐帽单翎飞扬。至晚明,翎子逐渐成为舞台上辨识度极高的配饰。 戏曲研究者指出,翎子的摆动幅度与角度可传递人物情绪与状态:吕布戏弄貂蝉时翎子轻扫,显出轻佻;穆桂英驰骋战阵时翎子倒竖,则更显激昂与凌厉。这套表演语汇经过长期积累,已成为中国传统戏曲独特的身体表达方式之一。
一顶冠、两支翎,看似只是镜头里的一个瞬间,却映照出传统文化在当代传播的一种路径:先以审美吸引目光,再以知识回应好奇,最后回到人物与故事本身。把历史脉络与艺术创造更好衔接,让符号既“好看”也“说得通”,传统文化才能在被看见、被讨论、被理解的过程中,实现真正的活态传承与持续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