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讲的是“无用之木”的故事。

庄子讲的是“无用之木”的故事。肖疙疸老了,身体被称作“树王”,就死活不肯砍掉那棵老树。有个叫李立的知青带了四人才能抬动的木箱书,他觉得那种迷信想法太落后了。其实这棵树本来就像庄子说的那样,不能成舟、不能做梁、也不能当棺椁,正好因为“不材”才逃过了斧头。 我家屋后的梯田以前种了很多东西,现在全让东茅草霸占了。房子前的丘陵只剩几棵胳膊粗的小松树,孩子们倒是爱挖丝茅根解馋。每当太阳把枯草照成金色,我总会想起那句“山上有老虫和豹子”的童谣,这样一想好像恐惧就能暂时盖住荒凉。 阿城写的那篇《树王》里就有这么一棵树。小说写好了这棵树也倒下了,大火烧了好几天才灭。知青们上山下乡搞革命,口号震天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祖国!”他们要把“没用的树”全砍掉。队长说那棵树王“成了精”,李立马上反驳:“这是植物新陈代谢!迷信才会说它成精。” 李立嘴里老挂着“知行合一”,还念着“伟大就是坚定”。旁人不敢看他那股子劲头,只能默默干活。后来肖疙疸死活不让动那棵树,李立冲他吼道:“它能干啥?烧柴?做桌椅?盖房子?没有经济价值!一张白纸才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这事儿还没完。现在山里都是细树苗子,像给山坡穿了层绿布。我看着这些细苗,恍惚看见外卖骑手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以前像东茅草一样粗壮,现在都被塞进塑料盒子里了。世界上只剩下两种人:送快递的和收快递的;只剩下两种树:能被算法算清楚价值的,还有算不清楚的。 监管及时叫停了巨头搞的社区团购,鸡蛋也不卖三毛钱一个了。可“改造”这两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要是有下一场什么大行动,说不定就在明天呢。树不只是树,人也是人;当一棵树倒下了,我们失去的不光是生态、文化还有选择的自由。 有用和没用之间就隔着一层火光。火光过后冒出来的灰烬里未必会长出新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