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寒意渐浓,贵州黔南州平塘县牙舟镇的陶艺作坊却因窑火而显得格外温暖。
揉泥、塑形、刻画、施釉、入窑……在传承人的手中,一匹匹憨态可掬的陶马逐步成型。
当地人称这类可吹响的陶马为“马嘘嘘”,既是儿童把玩的传统玩具,也是承载迎新祈福寓意的民俗口哨。
马年将至,“马嘘嘘”成为最受关注的牙舟陶代表性产品之一,作坊订单增多、生产节奏加快,古老技艺在年俗需求中迎来新的“热度”。
从“问题”看,传统手工艺在现代消费环境下长期面临两道难题:一是日用功能弱化后,传统器物在市场中容易被同质化工业品替代;二是技艺传承存在代际断层风险,尤其在青壮年外流背景下,手艺如何“不断代、不断档”成为关键。
牙舟陶在上世纪末也曾遭遇类似挑战——塑料玩具与工业制品的普及挤压了市场空间,不少陶匠转行,技艺一度陷入沉寂。
从“原因”分析,牙舟陶能在近年重新走进公众视野,既有文化价值被重新发现的因素,也与供需两端的变化有关。
一方面,牙舟陶源起明代洪武年间,以造型古朴敦厚、玻璃釉自然流淌、冰裂纹神秘深邃而闻名,具备鲜明的地域辨识度与审美独特性;“马嘘嘘”又把“可观、可玩、可吹”的多重属性叠加在一件小器物上,天然适配春节等节庆场景,容易形成“看得见、带得走、送得出”的礼品消费。
另一方面,随着居民文化消费从“实用型”向“体验型、情感型”升级,非遗产品被赋予更多情绪价值与社交价值,“一声陶哨就是过年的声音”成为不少消费者的共同感受。
作坊里,第九代传承人张禄洪一边操作一边给家人讲解要领:制作“马嘘嘘”要经过多道工序,其中打孔角度直接影响音色与气流,细微偏差就会让声音不同。
正因如此,“马嘘嘘”看似小巧,却集中体现了手艺人的经验与耐心。
张禄洪说,今年已制作数千件,希望把对新年的祝愿寄托在哨声里,“吹走旧岁、迎来福气”。
从“影响”来看,“马嘘嘘”的走红,不仅带动了牙舟陶的市场回暖,也在更深层面上扩大了非遗的社会参与度。
过去,牙舟陶更多承担生活器具功能,如今逐步转向造型多样的工艺品与文创产品,受众结构随之改变,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了解并购买。
更重要的是,传承方式在发生变化:从过去“师徒相授、家族口传心授”,延展到“家庭传承+设计创新+网络销售”的组合路径。
张禄洪的儿子张胜猛外出求学后回到家乡,与父亲共同制陶,并在坚持传统工艺的同时尝试更符合现代审美的设计表达。
春节前夕,一家人日均可制作上百件产品,通过网络销往全国多地,部分还远销海外,显示出非遗在数字时代的传播半径正在扩大。
从“对策”层面看,让非遗在当代社会“活起来”,关键在于兼顾保护与利用、传承与创新。
其一,要守住工艺本体与核心技法,建立更清晰的工序标准、质量把控与传承记录,让“好手艺”经得起市场放大后的检验。
其二,鼓励围绕节庆、礼赠、亲子体验等消费场景开发产品,提升可用性与可传播性,但创新应建立在对传统审美和文化内涵的理解之上,避免过度符号化。
其三,完善人才培养与激励机制,通过研学、体验课程、工坊开放日等方式让更多年轻人“看得见、学得到、留得住”,把兴趣转化为稳定技能。
其四,推动品牌化与渠道建设,规范线上销售、包装标识与溯源体系,形成可持续的产业链条。
从“前景”判断,牙舟陶“马嘘嘘”的热销说明:非遗并非只能停留在博物馆或展柜里,它可以在年俗、礼赠与日常审美中找到新的位置。
随着地方对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增强、文旅融合持续推进,以及网络平台降低了小作坊触达市场的门槛,像牙舟陶这样具有鲜明地域特质的技艺,有望在“文化认同+产品创新+产业支撑”的合力中实现更稳定的发展。
但也需警惕“短期爆款”带来的同质化竞争与质量波动,唯有把工艺水准、文化叙事与市场秩序同步做扎实,才能让热度沉淀为长期价值。
窑火熊熊,陶哨声声。
一件件带着泥土芬芳与窑火温度的"马嘘嘘",不仅延续了牙舟陶造型古朴敦厚、色调淡雅和谐的艺术特质,更将非遗技艺的生命力、家族传承的凝聚力与新春的美好期许融为一体。
张禄洪一家的坚守与创新,生动诠释了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让传统文化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继承。
那一声声穿越时空的陶哨,不仅吹响了非遗薪火相传的新春序曲,更昭示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的蓬勃生机与广阔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