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条朝圣的路到底有多远,不过我明白,无论走多远,终点终究在朝圣者的心里。当飞机掠过红海,听到空姐说已到了亚非欧的交界处,我才突然悟到这片土地的特别——它被三个大洲环绕,又被三大宗教眷顾,天生就带着“终点”的意味。这里能是犹太人的哭墙、基督徒的苦路、穆斯林的圣殿,也能是任何一个旅人心里那个瞬间填满世界宽度与历史厚度的坐标。 从安曼出发前往佩特拉,红色砂岩仿佛被火熔过一般裂开,露出了纳巴泰王国的陵墓和神庙。顺着“西克峡谷”往下走,那些风蚀的拱门简直就是大自然亲手刻下的爱心形状。站在“金顶”下面时,时间似乎变成了沙子,正从指尖溜走。 继续往南走就能到死海,这里是地球的最低点。跳进海里浮起来那一刻,你会觉得地球是平的,因为天空像倒扣的巨碗罩住了你,你正躺在碗底最咸的那勺汤里。 在亚喀巴的海里游一圈就能明白“邻居”为何总带着火药味。那里的珊瑚长得像热带雨林一样直耸云霄,前口蝠鲼贴着水面滑翔,海豚在船边溅起水花。站在甲板上数数颜色:1000种鱼、200种珊瑚、3个国家——埃及、沙特、以色列——的海岸线依次排开。 离安曼不到一小时车程的尼波山是摩西看见应许之地的地方。传说他就在这儿眺望到了“流淌牛奶与蜂蜜”的迦南地,后来又在这儿长眠。山顶的风很大,摩西像被风蚀成了一道浅浅的石缝;往远看约旦河谷,仿佛能听见河水千年前拍打岸边的声音。 回到以色列那边,老城东南角圣殿山下的那段石墙特别显眼。它是第二圣殿剩下的唯一遗迹,也是犹太人能摸到上帝“指纹”的地方。安检口外面行李箱排成长龙;口子里面祷告声此起彼伏。我站在墙根时耳边是年轻人唱诗班的和声,眼前却是白发老人伏地啜泣。那一刻那种“蜜与奶”的迦南美地不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真实到发烫的呼吸感。 哭墙外的情景也很特别:荷枪实弹的士兵跟叫卖橄榄的阿拉伯商贩只隔了一条石板路;农贸市场里番茄烤肉的香味混着子弹的火药味飘在空中。美丽与哀愁在这里握手言和,人们用大笑、用祷告、用一盘鹰嘴豆泥把“摧毁与重建”写进了同一天。 去之前最好做点准备:《希伯来文化》这本书能帮你弄懂犹太文化为什么总跟世界连在一起;再带着一本小册子翻翻《圣经·出埃及记》和福音书里的“苦路”章节,你会发现耶路撒冷每块石头都在给你注解故事;电影清单里推荐几部看看:8集的《中东战争》一口气看完就能明白以色列的底气;《喔!耶路撒冷》让你看到战争没能撕碎的爱情让城市在硝烟里仍保有温柔;《决战以色列》镜头对准美国大兵看他们怎么在火星地貌的瓦迪拉姆跟塔利班狭路相逢;《以色列的诞生》60分钟浓缩了1949年独立战争始末帮你理清为何今天中东还是这个局。 飞机离开阿q拉拉特山脊时我回头望——哭墙的红石依然在燃烧,佩特拉的岩柱已经沉入暮色。原来“朝圣”不光是去个地方而已,而是要把一路上收集到的盐味、风声、花香、枪声、祈祷声还有海豚击浪的声音统统折成一只纸船放进死海那口巨大的汤锅里。 船会不会沉掉?说不定会沉。不过只要你心里留着一块“流淌蜜奶”的地方,它就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浮起来——告诉你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田野、没读完的《圣经》、没走完的苦路、没亲眼见过的应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