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人的印象里,山沟里的枯根残木多半被当作柴火或废料。
然而在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觉山村,李永红用三十年时间证明:一段被忽视的树根,经过构思、雕琢与打磨,能够成为承载审美、寄托情感的艺术作品,甚至转化为推动乡村文化产业发展的资源。
问题:传统手艺如何在乡村扎根并持续“活下去” 当前,许多乡村传统工艺面临现实挑战:一方面,农村青壮年外出务工普遍,手艺人后继乏人;另一方面,市场审美快速变化,手工艺产品若停留在粗放仿制层面,难以建立稳定销路与品牌认同。
对根雕而言,还存在材料选择、创作周期长、技法门槛高等特点,决定了其更需要耐心与长期投入。
李永红的经历,正切中“乡土技艺如何在现代社会获得新生命”的命题。
原因:热爱驱动、在地资源与自学求索共同作用 李永红的转折发生在1993年。
彼时在外打工的他偶然接触根雕作品,意识到“寻常树根可成精美摆件”,并联想到家乡山林资源丰富。
与其说这是一次职业选择,不如说是一种价值判断:把看似寻常的自然材料,通过技艺转化为有形的文化产品。
回到觉山村后,他的起步并不顺利。
家人与邻里不理解,认为“堆枯根怪石不务正业”;他文化程度不高,也缺少师承体系与专业训练,初期作品生涩在所难免。
但他没有停在兴趣层面,而是通过借钱购书、反复试刀、持续打磨,在一次次修正中建立对造型、纹理与比例的判断。
长期与木屑相伴的“笨功夫”,构成了技艺提升最关键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把“顺势而为”作为创作原则。
根雕讲究因材施艺,作品往往由材料本身的弯曲、节疤、纹理启发构思。
李永红将自然形态转化为可阅读的审美语言:大型茶台注重气势与结构,小件把玩追求线条流畅与触感细腻;从烟锅、果篮到茶几、摆件,既保留山野的质朴气息,又强调实用功能与观赏价值的平衡。
这种对“自然与人手关系”的理解,使作品逐渐形成个人风格。
影响:以匠心提升乡土文化的可见度与可持续性 从个体层面看,李永红用持续坚守完成了从“外出务工者”到“乡土匠人”的身份转变,既拓展了个人发展空间,也为乡村青年提供了一种可参考的路径:不必离开土地才能实现价值创造。
对乡村文化生态而言,他的工作室如同一个“凝聚时间的空间”,在器物之中留存地方记忆与审美经验,让乡土文化以更具象的方式被看见、被理解。
从产业层面看,根雕作品一旦形成稳定的质量与审美风格,便具备进入市场的可能。
通过产品化、系列化与场景化(如茶空间、家居摆件等)呈现,传统手艺能够对接现代生活方式,获得更广泛的消费人群。
与此同时,李永红还进行瓦刻创作,并以砖石为载体呈现地方古建意象,这种跨材料的探索有助于拓展乡土工艺的表达边界,增强地域文化符号的传播力。
对策:让“个人坚守”转化为“系统支持” 基层匠人的成长往往建立在个人意志之上,但要让传统技艺走得更远,仍需形成更可持续的支撑体系。
一是完善培训与传承机制。
通过县域层面的工艺培训、师徒带教、作品评审与展示交流,为手艺人提供系统提升的平台,缩短自学摸索的时间成本。
二是加强品牌与市场对接。
组织参与文旅展会、线上线下展销与公共文化活动,帮助匠人建立产品标准、定价体系与质量口碑,避免“好手艺卖不上价”的困境。
三是推动与文旅融合。
将工坊体验、非遗课堂、研学路线纳入乡村旅游产品,形成“看得见的制作过程”和“带得走的文化纪念”,提升消费转化率。
四是健全原料与生态规范。
根雕创作应坚持合法合规采集与生态保护导向,鼓励利用枯死木、修枝废料等材料,形成“变废为宝”的绿色链条,避免对自然资源造成压力。
五是完善公共服务保障。
在场地、用电、安全生产、职业保障等方面提供便利条件,降低匠人长期扎根的现实成本。
前景:乡土技艺有望成为乡村振兴的“文化增量” 随着居民消费从“功能满足”向“审美与文化体验”升级,手工艺在家居、礼品、文旅伴手礼等领域的需求仍在增长。
根雕这类具有材料独特性与不可复制性的工艺品,天然具备差异化竞争优势。
可以预期,若能在设计创新、质量控制与市场渠道上持续提升,并与地方文化叙事相结合,乡村手艺不仅能实现个体增收,还可能形成带动就业、促进文旅消费的文化产业链条。
像李永红这样扎根乡村的匠人,其价值不止于作品本身,更在于为地方文化提供持续生产内容的能力。
从被人嘲笑的"不务正业"到备受尊重的非遗传承人,李永红用三十年诠释了何为"工匠精神"。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这种甘坐冷板凳的坚守尤为珍贵。
其故事启示我们: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创新性发展,乡村振兴的深层动力源于文化自信。
当更多像李永红这样的匠人得到关注与支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必将焕发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