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库里的水猴子

那天凌晨三点,老赵照例去巡视深山水库,一转头就瞧见了几个湿脚印。这脚印还是小孩巴掌那么大,从齐腰深的水里蜿蜒上岸,边缘还湿乎乎的,看着像被大雨冲过似的。可这方圆十里根本没人住,谁会往这儿跑?而且水深处有三米多,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从那儿爬上来?老赵头皮一麻,大雾卷着腥味扑过来,他好像听见水底有人在说话。 老赵今年五十八岁了,守着这座修了五十年的老水库快三十年了。平时除了巡山人跟偷钓鱼的人来,晚上静得连鱼鳞片划破水面的声音都能听见。那天雨下个不停,水位都快涨到警戒线了,他比平常多走了两趟。起雾的时候他沿坝慢慢走,手电光照到水面上水珠翻滚的样子,就像有人在暗处偷偷拨弄琴弦。就在这时,那串脚印出现了,一下子把寂静都给打破了,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老一辈人总说深潭里容易聚阴,会养出那种叫“水猴子”的怪物——就是淹死孩子的鬼魂变的力气大得很的玩意儿。老赵以前不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但一想起前年张家坳淹死的那个六岁男孩就犯了嘀咕:那是个走亲戚没看住的孩子,三天后在泄洪道下的洄水湾才找到他泡浮肿的小脸。村里老人还说那孩子是光着脚的呢,和坝上的脚印一模一样。难道真有替身这种说法?老赵赶紧掐灭烟头,把心里的恐惧都压回去了。 转年夏天城里人都来这儿避暑了。傍晚时候停了一辆越野车在岸边搭帐篷生火做饭。那几个年轻人还拍着胸脯保证只在浅滩踩水不游泳呢。结果半夜十一点他们的笑声变成了尖叫——有个穿纹身的板寸男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深水!他拼命拍打水面呼救,脚踝上还留下了紫红色的掐痕。老赵脱了衣服拿树枝就冲下水去救人了;另一个高个子朋友也冒险游过去帮忙,最后总算把强子给拉回了浅滩上。 强子上岸以后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他右脚踝上的手印特别清晰;那些年轻人收拾好东西就灰溜溜地走了;老赵望着他们远去的车灯又抬头看看月光下的深水——他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赵顺路去张家坳核实情况;村口的老人叼着烟袋回忆说:“六岁男娃光脚玩水……捞上来时脸都泡白了。”老赵追问脚印的事;老人撇了撇嘴说:“夏天谁穿鞋?娃娃玩水都脱了。”得到了答案的老赵回到坝顶上;正午阳光刺眼但脚印早就被风干得没了踪影——虽然什么都没留下;可心里好像记得清清楚楚。 多年后老赵还是死死守着那条“禁止游泳”的规矩;夜里巡库的时候他的手电总会下意识地扫过堤坝跟水面交界的地方;要是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嬉笑声或者哭声;他转身就走。“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离开”——这是他给所有游客和夜钓者的最后提醒。水里有些东西不喜欢被打扰;有些规矩不是道理讲不通;而是用恐惧换来的教训;有些敬畏要放在心里最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