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赣榆老家，有一句没什么修饰的方言顺口溜，一直是我做事的指路灯。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昏黄油灯下，母亲第一次给我讲这句顺口溜。她说：“人找人，鬼找鬼，迷龙够找扁嘴。”迷龙够指的是泥鳅，扁嘴则是鸭子。母亲是想说，你的品性怎么样，就会遇到什么样的朋友。 我上学那会儿，母亲一边给我纳鞋底，一边把煤油灯的灯芯挑得更亮些。她没什么文化，但却知道读书对农村孩子来说有多重要。四五年级的时候，班里有几个爱偷懒的孩子经常不交作业。我心里也有了小九九，“少写一次作业应该没关系吧？”那天我没写作业，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结果第二天上课老师也没提这回事。 晚上回家后，母亲还是等我写完作业才睡。她看见我早早收工了就问：“怎么不写作业了？”我没敢撒谎。母亲听完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又念了一遍那句顺口溜：“人找人，鬼找鬼，迷龙够找扁嘴。”她还补充道：“跟那些不写作业的孩子学，最后只能当个庄稼人。” 1993年，我考上了外地的学校。天还没亮，母亲就把行李都捆好了。她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句话：“人找人，鬼找鬼，迷龙够找扁嘴。”她握着我的手背，掌心虽然粗糙但却很烫：“农村孩子出去不容易，到了城里千万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要守住本心好好读书。” 工作、恋爱、换城市……每次我在做选择时犹豫要不要融入这个“快节奏”的生活时，耳边总会响起那句方言：“迷龙够只能找扁嘴。”这些年来母亲每次回家都要重复这句话。如今母亲已经走了很久了，可那句顺口溜还在耳边回响着。 每当深夜加班想偷懒、想走捷径时，我总会突然想起母亲讲的故事：泥鳅和鸭子本来就不应该一起游动。如果放任自流的话就会变成“扁嘴”的同伴。 于是我就会提笔或者起身继续赶路——原来最深沉的爱能够跨越生死；最朴素的哲学也足以照亮半生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