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馆的八大山人

大家好,我给大家讲讲八大山人这事儿。上海博物馆最近要搞个大展,把全球凑来的一百八十来件八大山人的真迹都摆出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让观众听听这位雪个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说他?因为他画得太难懂了。北大的朱良志就说了,最不好把握的就是他画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精气神。清朝那个何绍基形容得挺形象,说是“愈简愈远,愈淡愈真”。他在画面里好像只留下了一抹淡墨,可灵魂就藏在那里面。那抹灵魂特别飘渺,像是孤鸿掠过天际,你只能凭残影去猜它的温度。 八大山人的影响力可不止在中国。台北故宫前副院长李霖灿讲花鸟画讲了二十多年,他拿《安晚册》里的《鼠瓜图》举例子说,八大用浓淡墨一层层堆出来的效果特别好,“霜痕斑驳”的感觉特别成熟;又在冬瓜顶上画了只小鼠,眼睛亮晶晶的,拖着尾巴走来走去,这幅画看着挺诙谐。齐白石后来也说“一花一虫”的布局就是从这儿学来的,可见传统一旦被激活了,就会在不同时代开出新的花。 再说那个美国的傅申。他写了本书叫《白石雪个同肝胆》,专门研究齐白石怎么学八大山人的。傅申发现齐白石学八大分三步走:先对临吸收笔墨的感觉,再背临验证神韵对不对,最后三临确保形神兼备。老人自己回忆说,“每张八大我都记得很清楚”。等到形和神都变成血液了,齐白石才能画出红花墨叶那种新天地。 这次展览还有个单元挺有意思,把徐渭、八大山人、吴昌硕这三家的风格连起来了。你看那张齐白石的诗:“青藤雪个远凡胎”,就是把这三个人放在一块儿写的。这说明大写意花鸟画从明清一直到近现代都没断过。去年北京画院联合八大山人纪念馆和西泠印社搞了个“三家门下转轮来”的展览,把这几百年的作品都摆出来了。 站在画前你能感觉到一条河在流,这条河是由狂草、篆刻、金石还有民间趣味汇在一起的。八大山人就在河心最激荡的地方站着呢。王方宇是个有名的藏家了,他收集了一百来幅八大的真迹。朱良志说这事儿不容易做到:“一个人一辈子就专门盯着一个人收画的不多见。”王方宇的懂分三步:第一步是惺惺相惜——战乱流离的时候他能读懂画里那份苦心孤诣;第二步是理性至上——耶鲁毕业之后他教东方艺术史很多年了;第三步是永不停歇——只要图录里有可疑的新面孔,他就飞去现场比对。 等所有真迹都聚齐了的时候——哪怕那只孤鸿很难抓住——它就有了恒久的飞越力量。它提醒咱们:传统不是死的标本,而是随时准备飞起来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