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慢病高发与“共病”普遍叠加,推动医疗体系从“单病种、单方案”向“全周期、综合治理”转型已成必答题。
临床中,同一疾病在不同人群中的表现与疗效差异明显;同一患者同时合并多种疾病的情况日益常见,如何减少多重用药带来的风险,实现更安全、更高效的综合治疗,既是全球医学共同面对的难题,也是我国健康治理需要突破的关键环节。
中医药在整体观、辨证论治、调理干预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但其优势要转化为可推广、可评价、可复制的公共健康服务能力,仍需在科学表达、标准体系和应用场景上持续发力。
原因——个体差异是疾病发生发展与疗效差别的重要来源。
王琦在回溯行医经历时指出,早期临床中“同病同方”并非总能获得同等疗效,背后往往与体质禀赋、生活方式、环境因素等差异有关。
为把“因人施治”的经验优势转化为可验证的知识体系,他带领团队以现代流行病学调查和循证方法为路径,开展长期、多区域、多人群研究:累计收集超过40万例样本,并通过面部影像等方式梳理体质客观特征,最终形成将人群划分为平和质、气虚质、阳虚质等9种体质类型的分类框架。
其核心意义在于,把中医对个体差异的认识,从相对抽象的描述推进到可量化、可对照、可复核的层面,为后续研究与公共服务落地提供“通用坐标系”。
影响——体质分类为疾病风险识别、健康管理和临床决策提供了新的工具。
依托体质辨识,医生和基层健康管理人员可更有针对性地判断不同体质的易患倾向与干预重点,从而把调理与预防前移,提升慢病管理的精细化水平。
值得关注的是,体质研究还为破解“共病”难题提供了新的观察窗口:研究发现,特定体质与某些疾病组合的共同发生存在关联,这为“异病同治”的机制解释与路径选择提供了依据,也为减少重复用药、优化综合干预方案提供可能。
随着体质辨识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并逐步推广,中医药参与公共卫生与基层健康治理的能力正在扩大;同时,相关研究与方法在国际交流中得到更多关注,为中医药走向世界提供了更易沟通的学术表达。
对策——面向“十五五”,中医药传承创新需要在“有组织科研、技术赋能、协同融合、服务下沉”上形成合力。
一是突出国家需求导向,围绕中医药优势病种,聚焦若干重大慢病和高负担疾病,集中力量开展跨学科、跨机构的协同攻关,形成可推广的临床路径与评价体系,把“经验优势”沉淀为“标准成果”。
二是以数字化推动中医药形成新的生产形态与表达体系。
在确保安全合规与临床有效的前提下,推进数据规范、指标体系和模型验证,让体质辨识、随访管理、健康教育等环节实现更高效率。
王琦团队已推出体质辨识相关应用,体现出以数字工具服务群众健康管理的探索方向。
三是强化中西医优势互补,坚持在重大疾病防治、康复管理与长期随访等场景中推进协同诊疗,并在理论与方法层面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创新,推动形成更符合现代医学评价要求、又能体现中医特色的综合方案。
四是把“治未病”放在更突出的位置,推动健康“关口前移”,在社区、家庭、学校、养老等场域构建可持续的预防干预模式,减少疾病发生与加重风险,提升全民健康素养。
前景——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和慢病负担上升,健康治理将更强调个体化、综合化和前置化。
中医体质学以人群分类为基础,把个体差异纳入可研究、可管理的框架之中,有望在慢病防控、共病综合干预、基层健康服务能力提升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下一阶段,关键在于进一步完善证据链:持续扩大多中心研究与长期随访,强化客观指标与结局评价;同时推进标准化与国际化表达,让研究成果更容易被不同学科、不同地区理解与应用。
在政策引导与科技进步的叠加效应下,中医药有望在“十五五”时期加快形成“传承有根、创新有据、应用有效、服务可及”的发展格局。
从《黄帝内经》的哲学思辨到现代大数据的精准画像,中医药正经历着千年未有的范式变革。
王琦院士的实践启示我们,传统医学的现代化不是对经典的背离,而是通过科学方法解锁其时代密码。
当体质学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中医药不仅能为健康中国建设注入新动能,更可能为人类医学发展提供新的方法论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