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平原的空气在某个早晨凉成了一口深井,一只野鸽子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它把冬天写成了一首诗,那冰冷的寒风就是写诗的墨,天空是一张空白的稿纸,翅膀就像是写诗的笔。它的喙里还衔着为冬天创造的歌声,嗓音清脆得很,和那个寂静的冬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它把这首诗投进井里的时候,井里发出了一声很轻但又很重的回响,这就是冬天收到的最轻也最重的礼物了。野鸽子站在太阳金色的脊背上,把第一束光衔在了嘴里。与此同时,冬天正在老树上刻年轮,一片片洁白的羽毛从树梢上掉落下来,就像书签一样。而野鸽子却把这片孤寂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了结满冰花的窗台上。冬天有多冷,它的体温就有多暖。它没有抖落苦难,而是用羸弱的翅膀承受了这一切;它也没有诅咒寒冷,而是用诚实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远方传来了翅膀扑腾的声音,雪花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情书。野鸽子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歌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一样把飘雪和聆听串在了一起。门为冬天敞开了大门,雪地回响起了洁白的回声——那既是歌声的尾音,也是野鸽子对辽阔大地的回应。黎明时分,第一缕风吹过了云杉林。当黎明像一把钝刀一样在升腾的雾气里剪出一棵棵云杉的黑色剪影时,野鸽子在哪儿呢?它既不在枝头也不在风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