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乌镇老家的田野上，小姨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散步。母亲的进食全靠人喂，大小便失禁离不开纸尿裤，离床就得坐轮椅，因为中风后遗症上半身常常歪斜。儿孙呼唤她的名字，她半天叫不出来。看着窗外的霏霏细雨，我心里充满了难以释怀的负罪感。明明我们把母亲接进城，自以为让她免去了劳作之苦，实际上是自私地让她照看孩子，损害了她的健康。想及躺在四十里外医院病床上的母亲，泪水又不禁潸然而下。2022年4月2日17时39分，母亲不慎跌跤中风。入院治疗近月出院后一度卧床，食物吞咽十分困难。后来通过康复锻炼病情虽有好转，但她离不开轮椅了。阿尔茨海默症中晚期加上新冠病毒感染的叠加影响，不到五年就让母亲成了失能半失智的耄耋老人。那年小姨陪母亲散步的时候一边搀扶她一边拿着方凳。2021年11月摄于乌镇老家，当时她左手拎着一只方凳以便母亲吃力时坐下来休息一下。因为生养了五个男孩身体钙质损失严重，加上缺少阳光和劳作活动骨密度急剧下降，所以得拄着拐杖走路或者让人搀扶才能行走。1991年那个夏天我的大儿子出生后父亲要求母亲进城照看孙子。当时母亲只有四十九岁离开农村不习惯狭小的“火柴盒”。那套福利房建筑面积只有四十五平方米夏天西晒太阳特别热没有家用空调所以她一边吹电风扇一边摇蒲扇额头还沁着汗珠。父亲毫不犹豫地让母亲进城照看孙子时我天天忙于她的一日三餐和二弟一起帮她擦身换纸尿裤忧心她日益恶化的褥疮。小姨休假后我一个人在家忙着给母亲做饭擦身换纸尿裤想着她住在医院里时我一个人突然空下来面对空房间心中的凄楚像潮水漫上来。我的第一套福利房是因为结构关系夏天特别热没空调每到暑天高温时节母亲常常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摇着蒲扇额头依然沁着汗珠。窗外下着淅沥的春雨年过花甲的我站在窗前看着书架上音响传来的低沉悠缓的小提琴曲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年迈的邻居还能在田间地头劳作而母亲躺在床上我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这似乎都是我们晚辈造成的悲痛与无奈。1985年夏摄于嘉兴烟雨楼湖心岛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每天给母亲做饭换纸尿裤照顾她就够了没曾想这会变成永远还不了的债直到今天已是母亲脑梗入院治疗第20天我翻看那些视频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从意识模糊到清醒再到虚弱无力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放映回忆起过去几十年我们要求母亲照顾孙子们她在城里一待就是三十年身体不好现在甚至得了中风还变成了失智老人而我们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乌镇老家的田野上推着她走路看着窗外的雨更加自责自己的自私让母亲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