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把暖意挂在树梢，正等着第一声春雷响。雨水这个节气要是赶在大年初二这天落下来，那可真是最吉利不过的事儿。大伙儿刚打开门，外面的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还没化开的雪也在这时候被冲得干干净净。那时候老辈人就念叨，这就是“岁节更新”的信号，春色是从一滴水里长出来的，吉祥的福气也就跟着水雾飘进了每一扇半开的柴门。 北归的大雁排着长队飞过，翅膀在炊烟里搅出一团团云。大伙儿喝着茶、聊着天，酒杯边上都沾上了乡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把远行的脚印拉得老长老长。堂前那副画燕子的画又添了几笔：两只燕子剪开雾帐飞进来，嘴里衔着新的春光。主人把酒倒进杯子里碰了一下杯壁，就像石子掉进了静水一样，荡起的涟漪里全是对丰收的盼头。 柳枝半睁着眼睛偷看，像少女眼角的一抹粉黛；菜花把田埂都染成了金黄色。农人扛起犁耙往肩上一放，也就把一年的希望种进了湿润的泥土里。村口的老榕树下站着好几个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那儿等着。他们身上装着远方的繁华和故乡的牵挂，这时候的老榕树就成了最好的坐标，帮他们把漂泊的日子重新摆正。 柳树上还没听见莺儿的叫声呢，水獭已经在河边摆开了“宴”——把鱼摆成一圈给春天接风。紫燕在鱼中间飞来飞去，把春联都给贴满了：上联写着“春携雨水嫩芽肥”，下联是“润物无声雁北归”，横批就叫“田畴待垦”。紫燕衔着湿泥在梁上飞成双成对，翅膀当锄头把天空翻耕成了田地；尾巴当笔杆子在蓝天上写下了“丰收”二字。 恰逢初二这一天是马年的新雨，早春的脚步谁也挡不住。山乡的菜籽花一片金黄把游人都灌醉了——花海里面蜂蝶当向导，相机当船桨；笑声混着花粉飘得老远老远，最后落在了冒烟的村舍屋顶上。天边归鸿的影子跟着太阳走，草木也都苏醒过来了。万物好像接到了暗号一样一下子全都动了起来：虫子伸懒腰、耕牛甩尾巴、燕子剪开雨幕贴满屋檐。 草木发芽的时候大地也醒了过来。春来雨水呼醒了沉睡的种子。农家开始磨刀霍霍地准备去田里干活了——紫燕剪刀一挥画出了一幅幅图：一剪一剪剪出了对丰收的期盼；一芽一蕊孕育着对未来的梦想。风细细地吹着沾湿了地上的尘土笼起了晨雾——这是东君在陪伴着大地呢。东君是谁？是风和雨、是第一声春雷；桃蕊是谁？是少女脸上的红云、是诗人笔下的粉色诗篇。柳枝偷偷张望北岸的方向——那偷看的眼神里藏着羞涩的告白：春天来了我要发芽给你看！ 骏马在马年开年的时候遇到了雨水——马蹄踏碎了晨雾也踏碎了地上的冰凌；桃花老家又吹来了春风——风里带着去年的酒香和今年的蜜味。有谁能借个地方偷偷歇歇脚呢？只能站在田野外边远远看着大雁飞过留下的声音——雁影写进了天空的空白处人也把自己写进了大地的空白处：留下一份闲情留下一份敬畏留下一份对春天的终生热爱。 作于丙午年大年初二日雨水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