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的生活和贾府的生活之间存在巨大差距,从北京九门提督到中等人家的日子,真的就这么不同吗?刘泰保给你这个答案。贾母面对外面那些才子佳人小说,她觉得自己家也就是个中等人家,还让丫头们不许听那些杂话,她就是为了自保和自谦。她还要给贾府划条界线,和真正的大家子区分开。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探春住的地方,屋里就摆满了名人的法帖和古玩。探春住处的敞亮也能听到脚步声。贾府宁国府贾珍是三品威烈将军,贾蓉花了一千两买了个虚衔龙禁尉。荣国府的贾赦有一等将军的头衔,天天就跟小老婆喝酒;贾政呢,只是工部员外郎,从五品官职,全靠贵妃妹妹才抬得起身价。 史太君把小说说得那么不好,其实就是想撇清跟那些污秽小说的关系。玉娇龙是王度庐写出来的,他自己小时候住在北京的一个贫穷旗人家里。玉娇龙的父亲是九门提督正堂,大官从一品。王度庐把玉娇龙家描写得十分细致。外屋都是琴棋书画,卧室里有楠木隔扇卧榻、《史记》《唐诗》、还有许多古董字画。妆台也是檀木镶翡翠镜子。这穷困小子硬是把这个大千金的闺房写成了日子过成诗的范本。 刘泰保一句闲话就把差距说透了。他告诉姑娘说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在安徽一个在四川都做知府呢。就算状元再升大学士也娶不起这个姑娘啊!这里有一个是掌握京师九门皇帝贴身保镖的千金,一个是勉强挂上将军衔却不愿上班的宗室子弟。权力差距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紫禁城城墙啊! 曹雪芹和王度庐都把贵族文化和江湖文化的冲突写到极致了。曹雪芹把探春深闺里精明豹般的性格展现出来了,而王度庐则把玉娇龙那豪宅里孤独鹰般的形象描绘出来了。这两个作家出身悬殊却共同完成了一幅镜像作品。一个走向江湖一个走向官场;一个用绝世武功对抗礼教一个用精明手腕对抗命运。看似相反其实互文——都把贵族文化与江湖文化之间的冲突写到了极致。 贾母那句“连我们这中等人家也没有这样的事”,现在看来成了最辛辣的讽刺:小说家编得再热闹也抵不过生活本身更离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