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周人的始祖后稷的出生故事一直让人琢磨不透,是政治神话还是文化传说?咱们先聊聊《史记》里面的情况吧。按照《史记》里的描述,帝喾的元妃姜原在郊外玩耍时,看见了一串巨人的脚印,便踩了上去,结果感觉到自己怀孕了,给周部族诞生了一个共同的祖先后稷。司马迁还特地强调姜原是帝喾的元妃,而商朝始祖契是他次妃简狄所生的。这一说法把后稷的身份一下子抬到了帝喾的儿子位置上,身份高于契、尧还有挚这些庶子。不过这故事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其实还有几处硬伤让人看了直冒冷汗:怎么可能踩个脚印就怀孕?简直没有科学依据。还有啊,司马迁把简狄贬成“次妃”,给姜原创造了一个“元妃”的身份,感觉更像是后来周人为了自我提升身份而编造出来的故事。 既然《史记》不可全信,我们不妨看看更古老的文献——《诗经·大雅·生民》。这首西周初年的颂诗也讲后稷的出生故事,不过里头没提到什么“元妃”,它讲述的是姜原为了求子虔诚祭祀天帝,并且跟着天帝的脚印一步步走。然后呢?她怀孕了!这个画面感觉朴素很多:没有巨人、没有足月惊胎,只有一位母亲对子嗣的虔敬。司马迁把这个“踩帝迹”升级成了“踩巨人迹”,还给姜原创造了个“元妃独尊”的身份。所以我觉得他明显给故事加了政治滤镜。 《生民》里反反复复出现了“帝”这个词,却一直没告诉我们具体是谁。毛诗注解里说:“后稷之母配高辛氏帝喾焉。”所以我们后来默认了“帝”指的是帝喾。但如果我们把镜头拉回周代基层,又有另一种解释浮出水面:那个“帝”极可能就是巫师呢!姜原祷告、祭祀的时候,巫师就假装自己被神附身了,这个时候他就可以说是“帝喾”。所以姜原踩的实际上是巫师的脚背呢!这样看来,她感而身孕后生出了后稷。 更有趣的是甲骨文把商人的始祖神称为“高祖夋”,而“夋”和“俊”还有“舜”在读音上有相似之处。这就有意思了:周人把后稷说成是商祖帝喾的儿子,既表达了对商王朝的臣服态度,又悄悄地拔高了自家血统呢!真是一举两得。 再说说《生民》这首诗什么时候写成吧。考古和文献证据指向这首诗成于商代晚期。那时候天下最大的王还是大邑商呢!小邦周要想在商王朝下生存下去,必须得表现出一副非常顺从的样子啊!所以为了表示臣服和建立权威,《生民》这首诗就出现了——把自家祖先说成是商祖的后裔。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按照《生民》原始记载的说法,还是按照《史记》里后世加工的版本?这两者之间竟然存在时间悖论呢!《生民》原始记载里,“踩帝迹”发生在商代晚期;而《史记》里呢?“元妃独尊”的说法则发生在周灭商后了。要知道古公亶父迁岐并臣服于商是在武乙时期啊!离商契时代已经隔了数百年呢! 这么看来谁大谁小?谁在前谁在后?史书中都没有确凿证据能说明白。这种情况我觉得只能让传说自己打架了吧?那些黄帝、颛顼、太昊、少昊、伏羲、尧……这些被层层包装的神话帝王们也多半逃不出这个圈子吧?他们真实的历史年代未必真的像史书排布的那样整齐有序呢!可能更多时候是历史学家们根据需要重新编写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