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葬场干了二十年,前十二年跟着师傅学艺,后来自己单干也有七八年了。刚来这地方的时候确实害怕,以为这就是个恐怖的场所。但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跟工厂流水线差不多,只不过上面过的不是零件。和师傅在一块的日子里,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一个规矩:每次送来年轻姑娘的遗体,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手里有什么活儿,他都得亲自检查一下。一开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才听他讲了个故事。 以前有一次送来个女孩,看着挺健康,家里人急急忙忙的给穿好寿衣准备火化。结果就在推进炉子之前,师傅突然发现她手指头动了一下。当时他吓得不轻,赶紧叫人送医院抢救。后来救活了,原来是家里人着急办丧事没仔细看,这女孩其实还在昏迷中。从那以后他就落下毛病了,只要见到年轻女孩的遗体,必须亲自确认一下是否还有气息。 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我一直记得这个教训。每次我接手年轻姑娘的时候,都会特别留意一下。我习惯了在她们手腕上按一下,或者摸一摸脉搏。有一回冬天送来了个白血病去世的十七八岁女孩,瘦瘦小小的,脸特别白。她母亲当时已经哭得哭不出来了。我接过来之后按照规矩多检查了两眼,发现她手上戴着个红绳编的小珠子手链。我想这肯定是她妈妈亲手给编的。确认了没气之后我才推进去火化。点火的时候我站在操作间里看着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那个红绳先被烧掉了。那串珠子在火里翻滚了一下就消失了。我站在那儿看着什么都没想。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烧年轻姑娘的时候都会让她们带点东西走。有时候是家里人放进去的物品,有时候是她们身上佩戴的东西。有一回是个银戒指,有一回是个小布娃娃,有一回是从墙角花盆里掐的一朵小黄花。不管是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她们活着时候留下的痕迹。虽然这些东西在火化过程中都会消失不见,但我记得它们。 师傅退休那天和我喝了顿酒,他喝醉后告诉我:“干这行的人心里都有点怕。不怕死人,怕活人。”他担心那些送来的人可能还有气息被推进炉子去;也担心那些已经烧了的人家里人以后想见见不着;更怕自己哪天干顺手了忘了这是个人。 每年总会遇到几个年轻姑娘来这边火化,有的漂亮有的普通。不管她们是什么样的样子和穿着打扮,我都会多看几眼。看完之后我会推进炉子点燃火焰等待它们变成灰烬然后装进盒子里交给等待的人手里去。 有一天半夜送来个跳河去世的女孩泡得面目全非很难辨认出模样来。她母亲跪在门口磕头哭声响彻云霄我接过来之后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按规矩摸了摸手腕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动静了就把她推进去烧了之前我发现她头发里夹着一片绿色的树叶就顺手给摘下来放在一旁和骨灰一起装盒送给她母亲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母亲这个细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我会想起那些被我烧过的女孩子她们活着时候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有没有人惦记着想这些也没用只能记住她们身上带过的那些东西红绳戒指娃娃小黄花还有绿树叶虽然这些都在火化过程中消失不见了但我记得清楚前几天又送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因为疾病去世了她母亲送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件红毛衣说是自己亲手织给女儿穿的还没来得及穿就去世了问我能不能一起烧掉我说能接到她之后我仔细看了看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手腕冰凉坚硬就把那件红毛衣叠好放在她身边点燃火焰之后我站在那儿看着大火烧起来那件红毛衣先卷了边然后整个被烧掉红彤彤的比火焰还要鲜艳夺目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去门口她母亲还站在那里抱着个包等着从她身边走过去没说话走到门口抽烟的地方点上根烟站着抽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起来这姑娘穿上她妈妈亲手织的红毛衣走的挺好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