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进山时，刘燕子裹得严严实实，毕竟病了一场，人也觉得身子骨软塌塌的。朋友们在车里边聊边笑，说起订好的年猪和年货，都挺有劲头。可刘燕子看着外面那片衰草，真没觉得这风景有啥好看的。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院坝里早就架起了大锅。杀猪的声音尖锐短促，大人们立马忙活起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热的腥气。主人家拿着两板猪肉喜气洋洋，直夸这猪长得肥瘦正好。等大家收拾东西时，刘燕子他们就往山坡上走了去。 那房子依山盖的，粉墙黑瓦。正抬头呢，树顶忽然窜出一团红，原来是棵柿子树。这树老得很，怕是要两三个人才抱得过来。叶子都掉光了，只剩满枝的红果子挂在树枝上，像小灯笼似的亮堂堂。刘燕子正出神看呢，旁边突然冒出个穿黑旧棉衣的大叔笑着说：“想吃不？给你们摘。” 这大叔脸上皱纹一圈圈往外漾。刘燕子他们赶紧摆手说不用。没想到他一瘸一拐走到树下就动手了。你别说，这大叔一抱住树干手脚立马灵便了，噌噌几下就爬到了矮树枝上。他扔下来一枝柿子，几个果子骨碌碌滚了下来。刘燕子捡了一个咬了一口，那股凉丝丝的甜一下子冲散了嘴里的寡淡。 柿子接二连三往下掉。“够了够了师傅！”刘燕子心里直犯嘀咕：“没说给钱呢。”大叔根本不理会往上又爬了一截。“没事！”风吹得他的笑声有点散，“掉地上烂了不如进肚子实惠。”看着他爬得老高的样子大家都有点慌：“小心点真的够了！”大叔这才滑下来身子晃了一下。“甜吧？”他拍拍手说不要钱。 刘燕子他们愣住了：“不能白拿啊。”大叔说这棵老柿子树每年都结得特别多谁想吃都来摘从来没收过钱。他还给咱们装了满满一袋。 回到院子取肉时那个卖猪的大姐见着柿子笑着说：“是老吴吧？他就是实在。”我们点头谢过。大姐背起背篓去摘菜回来给我们塞满了萝卜白菜说是自家种的不要钱。 望着满车的年货我愣在原地。热的肉、冷的菜、甜的柿子……各种滋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很实在。病后那种飘乎乎的感觉被这阵实在给拽回了地面。 我们没再掏钱有些东西标了价就淡了就远了。暮色漫上来车子启动时老吴和大姐站在树下挥手身影渐渐模糊成剪影只有那一树柿子红得像炭火般耀眼。 咱们进山原本是为了备年货结果大山给的是意料之外的礼物：甜得深入肺腑的味道、带着地气的青白还有陌生人滚烫的好意。这礼物没包装没标签没二维码甚至没有名目只要你需要就送到你手上告诉你年得这么过人情得这么存。 这欠下的情意成了新年最好的礼物人情世故就是这样朴实不看章程不计得失心安理得地给大大方方地领受欠下的这份情谊成了这个新年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