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宋之问和叶燮这两个因思乡而写诗的人凑到一起看,其实挺有意思。宋之问当年被流放到岭南,过得那叫一个惨。他在汉江边写了一首《渡汉江》,短短二十八个字,就把心里头的九曲十八弯全写出来了。你看“岭外音书断”,这音信全无的滋味多难受;“经冬复历春”,时间一长心里更慌。尤其是到了快到洛阳的时候,这步子咋就挪不动了?原来越走近老家,心里越犯嘀咕,怕见到熟人问东问西,更怕洛阳城里那些冷眼。他不敢张嘴问一句“家乡咋样”,只能把酸溜溜的味道全都憋在嗓子眼儿里。虽然诗里没掉眼泪,但每一句都像是带着血;虽然没放声大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悲伤。那种“情更怯”的颤抖劲儿,到现在听起来还让人心里发紧。 叶燮的情况稍微有点不一样。他是被上司呵斥了几句就把官给辞了,乘着小船顺着苕溪往回走。水涨得这么快,船行得这么急,按理说是该高兴的事儿,可他就觉得自己那点愁绪全被水流推着往前走。这越走越快啊,他心里反倒怕得要命——怕这船要是停下来怎么办?等到船窗里突然飘进了吴地方言,那感觉就像钥匙开锁似的,“啪嗒”一声把门儿给打开了。再抬头一看,月亮已经挂在了船头,像是故乡专门派来照路的。这时候诗人也不写景了,光写心跳了——走了这么久的路,哪儿比得上一句乡音或者一轮月亮来得实在。整首诗写到这儿就算收了尾,可那股滋味在心里头可长着呢。 这两个人虽然处境不同——一个是偷偷摸摸往家跑的犯人,一个是愤而离队回家的大官;一个是在汉江边胆战心惊不敢问人;一个是在苕溪里急得想快点靠岸——但其实都是被命运放逐的人。他们在同一艘归舟上把“家”这个字给解释得明明白白:家,就是音讯断了以后那一声怯生生的询问;家,就是顺着急流回去时听到的那一声吴语;家,就是当月亮爬上船头时心里头突然松了一口气的那一道口子。